宗教殖民?走味的豐年祭?

【宗教殖民?走味的豐年祭?】 #公共神學

花蓮阿美族馬太鞍(法達岸)部落豐年祭(ilisin)將在8月16至18日舉行,主辦豐年祭的拉富德(Lafodo’,61-65年次,意為草菇)青年階層擬恢復中斷40年的「祭祖靈傳統」,但(身兼馬太鞍長老教會身份的)部落耆老有不同看法,認為此舉會「會破壞部落和諧」,馬太鞍長老教會更於25日發出「馬太鞍教會對豐年祭的立場聲明」,要求部落遵守民國68年約章「取消任何祭祀祖靈儀式」,聲明書在網上流傳,引發更多漢人加入痛批「宗教殖民」。

(以上事件背景摘寫自《自由時報》28日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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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太鞍在花蓮光復,花東縱谷裡是一個小小的地方。過去幾年為了更生少年學園的事奉我每年固定造訪幾次,包括主日講道後離火車發車還有點空閒時,會去光復糖廠吃個冰,裡頭能逛到不少店有原住民織樣的服飾、肩包、帽子,但翻開來大部分是 made in China。以上是利申,但也是題外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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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復更生少年學園「義恩堂」(photo by Mu-tien Chiou)

 

 

教會應避免參與政治

這個事件有它相當值得尊重的特殊性脈絡,也有通約性的部分,即再次凸顯個人先前一再所說,教會應當關心政治,但不適合「參與政治」。

「教會」適合參與政治的時機,只有「教會/社會分層結構尚未成形」(普適性原則)以及「教會本身生存權受到逼迫」(殊異性原則)兩個比較明確的標的。

馬太鞍豐年祭明確地並不是「逼迫教會生存權」的案例,反而在這件事中像是主導豐年祭文化的支配力量,因此模糊性在於前者,也因此讓該教會(以及泛基督宗教界)蒙受了許多過量指責。

即使如此,馬太鞍教會是本土文化一支,而非殖民者

類似「令人戰慄的信仰」一類有敵意的粉專,將「馬太鞍基督長老教會」仍以文化外來者定位,襯托包含「祭祖靈儀式」的年祭,才是當被復振的原汁原味阿美族傳統。其中引發的大量謾罵,皆咬定「基督教是與西洋殖民力量同時/雙軌進入的外來強勢洋教」的既定印象,而反推「一定有一個純粹美好的原初在地文化被他們催毀而需要恢復」的靜態「文明衝突論」。忽略了其實「馬太鞍基督長老教會」的發言長老,就是當地部落的耆老;而教會絕大多數的會友,也都是部落成員,並且一直以來都也以不同形式參與在豐年祭和族語保存等文化復振工作中。

基督宗教文化是自願地成為馬太鞍部落成員接納,因此成為馬太鞍部落文化內建的重要一支聲音,正如「民主制度、憲政體系」被台灣社會接納、「英語學習」被台灣教育體制納入,它帶有一定程度的破舊立新,但大抵是由本地人推動的改革,且伴隨帶來了社會生活品質有客觀標的之改善;並不是有「輸送資源」往母國去、否認當地人在體制內自主領導的所謂「殖民」(日治時期對原住民所做的適應這個稱呼)。教會強調他們對於文化融合、復振所做的貢獻,以及反省檢討宣教過程中對原民文化詮釋過激帶來的破壞行為(燒衣等等),都該置於此脈絡理解。

文化是液態,不是固態

不論是(部落)文化更新或是復振,都說明「文化」是動態現象,故也論者 Masao Nikar 問道,

「馬太鞍部落回歸 ilisin傳統的文化活動,要回歸哪個時期的文化活動?是回到20年前、40年前、60年前、國民黨來的那一年、日本統治時期、清末時期?那時候,你在哪裡?祭祖靈,祭哪一個(時期)的祖靈?」

「在不同政權或宗教的影響,文化的變遷就在那個時候有了改變,政治教育生活模式,說不同語言,又怎麼說保存傳統文化哪一個真?」

既然原民文化一部分在基督信仰帶來後發生變異、分支、融合,便不當再用去殖的論述當然全然的外來者處理。訴求最「原汁原味」的文化純粹,「解殖」口號,在今日看似都有政治正確的至高無上正當性,然而它也可能淪為反智的「復原派」基要主義(fundamentalism),導致對歷史進程中各種融合和變異的傳統力量進行無情的任意性庖洗、劫掠。

然而,舉凡「廢除纏足裹腳」、「除去祖靈祭祀」、「除去殺豬頭放血」、「以獻花代替燒香」,一直以來傳統都在現代化的腳步面前,有過更動或改良,作為文化更新存續的方式,只要在地社群「有機地」形成共識,為何是不可以的呢?正如馬太鞍長老教會指出,過去豐年祭中即因屢有敬酒環節演變成酗酒滋事擾亂秩序的情事,而被要求改正(68年共識的一部分);而光復初期開始恢復的原民信仰,也因在日治時期被壓制和中斷,是也在摸索參雜著而非那麼「純粹」的。

豐年祭必須是公共場域,包容部族的多元性

如果我們正確地將部落豐年祭放在「公共場域」(public square)的定位,馬太鞍長老教會在25日和27日兩封公開函重提「民國68年約法三章」的意思就很清楚了:

所謂「尊重部落族人們不同的信仰,取消任何『祭祀祖靈的儀式』」,亦在訴請豐年祭(ilisin)儘可能維持「公共場域」保有最大包容性(inclusive)的特色,不要讓部落中為數相當不小(3-5成)信奉獨一神教的成員變得不方便參加。
(但據了解,信天主教族人認同並想尋回祭祖靈,認為可從禮拜聖徒的天主教傳統得到支持。)

在這件事上,不論最後是教會方讓步,或是年祭的復振派讓步,「福音與文化」的抵觸是真實而尖銳地存在,也是真正困擾著同時擁有「基督教認同」和「部落認同」的朋友們。

過去幾年,祭祖靈儀式一直是由總頭目/祭司另選地點舉行,與會場正式的豐年祭錯開,因而維持了正式年祭最大的包容性(inclusiveness)。

從教會方面試圖指出,原青「復振派」與有基督信仰的族人們,都是部落的一份子,也深深珍惜這份認同及文化。然而一旦這個原意為「凝聚部族」的祭儀變得有排他性(exclusive),他們必然只能選擇忍痛退出(也就是回到68年共識之前),反倒進而撕裂了部落。

行文至此,可看出此次衝突本質,在「法、理」上雙方都能站住,並不有外界漢人加油添醋、急於向教會方丟擲石頭那麼地道德上可責。關鍵在於族群內部如何協調,以使能夠最不傷感「情」地化解立場差異。

(阿美族馬太鞍部落青年林佳恩/Nawmi,20歲,談豐年祭的社群意義)

本人不具有原住民/阿美族身份,不能為事件作本位式的發言。但站在基督教立場發言,可透過公開言論的耙梳,可能歸結和分析幾個對教會具有一定意義的提案:

一、基督新教的神學改造工作:

就憑「文化」可以改造與更新,基督宗教的神學理解能否與「實際」而俱進?使基督教「一神論」和「祖靈信仰」不互斥的(not mutually exclusive),有沒有可能是基督新教不以「獨一神論」(monotheism)來理解詮釋祖靈,而是採取「唯一主神論」(henotheism;這是舊約以賽亞時代以前和猶太教前期在近東的主導神觀)?

當然,「獨一神論」到「唯一主神論」是一種軸心性倒退,若不要落入自由派的認定性,這事涉很多正統邊界和信仰傳統的再確認,此處不贅(參考:https://wp.me/pOOVy-Tp)。

誠如論者陳振雄所言,

「我想阿美族人想追回自我族群的認同,這是好事,天經地義,我自己也在努力!我想問的事,祭與不祭祖靈是否肯定或否定了自己的文化與族群認同,特別是在信仰自由的現在社會,有沒有可以超越這些宗教意識的識別,可以讓大家把豐年祭的文化意義彰顯,以新的詮釋彰顯在文化祭儀中,向至高者祖先的kawas感恩,敘說與表現豐年祭的族群自衛意義等內函,努力在祭典中呈現傳承,當然不是只有唱唱跳跳!

另一問,Kawas(神)的信仰不應先於祖靈觀嗎?」

這些問題足以提供教會一些刺激與思考。

二、教會重新以超然於政治的角度看待政治:

正如〈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支持原住民恢復權利與自治」決議文〉論及:

…檢視我們在原住民的宣教過程,雖在族語的復振、傳統領域的捍衛及自主意識的提昇,與原住民一起努力過,卻也要為宣教所犯下的錯誤深感抱歉,如:福音進入部落,尚未深入了解文化意涵,便斷定許多文物、儀式為惡,神學反省不足,否定歲時祭儀,燒毀原住民傳統服飾、污衊生命禮俗。這些錯誤的認知與決定,對原住民造成許多傷害。經過信仰的反省,我們為已知的錯誤及還未察覺的過失,向原住民道歉。

….有鑑於此,我們無法接受或認同任何在轉型正義尚未具體落實之前,就輕易地奉宗教之名合理化「族群和解」的做法,這種反映「廉價恩典」的宗教儀式,其實是和基督教精神相違背的。我們期待,基督信仰可以成為原住民轉型正義的最重要基石。

馬太鞍長老教會在這件事上的表態方式,雖能穩住法理,但仍掩不住用「力量」(人數優勢)對豐年祭文化內涵形成過程的議價姿態。

由「教會本身」來對應於「部落」進行議價,在公共神學上是不適宜的(但這是68年共識形成的背景),這使得教會無法超然於政治,反倒變成讓教會一直站在「貴人老闆」(patron)的身份,對無法靠自己雙腳站起的部落文化持續挾持。

這次的爭議,凸顯了教會自身應當退出,鼓勵由一般信徒設立委員會,對應這個文化工作的專業需要,和不同聲音對話。而教會官方主要對應做好神學教導、神學研究、牧養的工作。

三、豐年祭的人文社會、神學詮釋工作

2011年光復商工3名高一學生在〈馬太鞍教會對馬太鞍部落的影響〉小論文中指出,

阿美族的社會裡,祭師、巫師的地位很高,在阿美族人的部落裡,巫師的地位很高,族人們認為巫師是能左右且差遣神明的人,因此在部落中巫師通常都負責掌管及主持各項祭典,有著頭目以外的領袖地位。(註2)祖靈信仰與祭典對祭師來說更是重要的天職之一,「人體要有健康的軀殼,必須先要有完整的靈魂;要有完整的靈魂,則有賴於負責眷顧人體五個部位的不同神靈群。」(註3)

由此可知,祖靈信仰對阿美族不僅是不可或缺的生活重心、更是祈求平安、健康、豐收的精神寄託管道,尤其是每年定期於七、八月間舉行的豐年祭為部落中最大之節慶,豐年祭除了代表慎終追遠、聯絡感情外,阿美族人還認為小米的收成與否在於祭典的好壞而不在種植的技巧,因此豐年祭又稱感恩祭(註4)。一個完整的豐年祭包含了「迎靈」、「宴靈」和「送靈」三個階段,而時間又是由長老們及年齡階層的中間幹部決定,在馬太鞍部落地方人士維護下,過去因為信衝突下所停滯30年的傳統祭典,在取得與基督教、天主教教會和協與共識下,使每年的豐年祭得以恢復並成為部落中重要的活動之一。(頁4,註腳見原文)

然而,

因基督教在馬太鞍長久的傳教與特殊神蹟的發生,使部落族人漸漸從傳統的祖靈信仰改為不得崇拜偶像的基督教信仰,且在教會中沒有阿美族傳統的母系掌權制,而是人人平等,據陳志祥先生說:原部落族人認為若沒祭祀祖靈便會遭受到報應等不好的事情加諸在自己的身上,但後來接受基督教信仰後,才知道祭拜祖靈其實只是一個形式上的儀式,並不是真正的神,而真正的神就是所謂的上帝,經基督教傳福音過後才真正了解其中的道理。

光復鄉耆老黃石聲先生曾經說這麼一段話:「阿美族族人常因參加豐年祭喝酒而鬧事,可是因為宗教信仰的關係,所以現在豐年祭舉辦時會排除飲酒和請牧師來禱告,這樣一來舉行豐年祭就減緩了宗教信仰上的衝突。」

 現在教會的信仰也融入到豐年祭中。以前豐年祭我們所聽到的歌,會有一些飲酒歌、一些祭拜祖靈的歌詞,但是,如果是在馬太鞍就聽不到這樣的歌詞,反而是偶而會聽到哈勒嚕亞~~~的歌詞在裡面,因部落的人全部改編成同樣的曲調,所以歌詞變成是在讚美上帝,由此可知,教會的信仰也融入到豐年祭當中。

 根據地方基督教教友表示,2、30年前,馬太鞍教會曾經在光復鄉有很大的影響力,特別是對阿美族族人,影響深遠。馬太鞍教會中所有的基督教感恩活動,每年馬太鞍部落族人大部分都會共同參與,即使是外縣市工作的族人,這時都會回來…… 這是除了豐年祭之外,感謝「神」的另一種節慶。

自從信仰上帝,族人飲酒的習慣漸漸改變,牧師會相勸信徒們的飲酒習慣,所以爛醉的行為不會太常出現。在歌曲方面也改變了許多,原本的飲酒歌、祭拜祖靈的歌詞,都轉變為各種聖歌等,而歌詞的內容則是讚美上帝、感謝上帝,使基督教成為他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頁6-7,10)

 由以上可知,過去豐年祭停辦30年後的恢復,教會在當中的參與、改造更新,具備相當大的影響。運作這股改造訴求的可歸納為「現代性進步」的方向,包括「由多神轉向一神」的軸心轉向(axial turn)以及「從荒宴醉酒轉向清醒」的文明轉向。

然而該文同樣指出,因為教會過去在文化上的抵制,使得阿美族服飾的文化就沒能更細緻地復振(包含我在光復糖廠所見到的那些「MIC」原民打版樣式織品):

在傳統社會裡,阿美族是一個以手工為自豪的民族,但教會在當時禁止部落族人穿著阿美族傳統服飾,使部落族人織布、做手工藝的技巧失傳了好一陣子。…在祭典活動中可照以往傳統,穿著部落阿美族服飾來參與活動,但因禁止傳著傳統服飾的習慣已深,又因現代化的觀念,參與祭典的人除了跳舞等活動外,已漸漸改為現代的服裝,或只配戴著具代表性的頭飾或背袋而已。(頁6)

過去基督教會對於部落的精神和物質建設、社群的凝聚,都做出重大貢獻,這點不同否認。然而在我們論述「祭祖靈」將使得基督新教門徒的部落成員受到排斥(excluded)時,不也要同等地意識到充滿「哈利路亞」的聖歌曲調,以及由牧師禱告開場的年祭元素,同樣對於不信仰基督教的部落族人,是種排斥?

或許過去,教會在資源和力量佔優,而沒有讓被排斥的祖靈信仰者聲音浮現出現,然而時至今日,當新的拉富德階層成為中堅份子時,部落的教會卻凸顯自己未能為文化更新提供進一步更細緻的論述資源與創意活力,反倒淪為被動杯葛的「倒退力量」,難免失去外界同情,也把基督神學的公共性之大門關上了。

——這一層挑戰,個人也鼓勵原民基督徒青年當責無旁貸地肩負起。

四、誰當、誰能多走一里路?

爬文看到今年拉富德階層(馬太鞍祭典主辦階層)的聲明:

Polong o papikeran no awid nga’ayho:

原訂於本年度豐年祭儀開幕式前一日舉行的祭祖儀式,因為靠近天堂的教會強烈的排斥,並揚言抵制作為恐嚇,命大會會長及草菇放棄此一儀式的舉行。經與部落會議主席與協會理事長緊急召開會議討論,結果以政治及部落和諧為考量,擬取消本次祭祖儀式,為此深感遺憾及愧疚。遺憾的是,部落祭儀文化因西方信仰的排擠及壓制已失去它原有的意義與價值,經過多年壓抑族人未曾反省及發現傳統文化已流逝而不復見,還將部落徹底改造成神之國度而沾沾自喜,為此感到遺憾及痛心;愧疚的是,草菇團隊辜負safa awid的期待,未能實現以部落傳統文化為主體的模式舉行豐年祭儀,為此感到愧疚及汗顏。

針對以部落傳統祭儀為主體的主題「族跡—溯源、足跡—回歸、逐跡—傳承」規劃藍圖首次的挫敗,經過一夜的思肘仍難掩心中的氣憤與無奈。何故身為等同部落最高領導階級的頭目及仕紳,未能以維護及傳承部落文化為考量,摒棄馬太鞍亙古自今的口傳神話,試圖置入西方宗教聖經經典闡述大馬太鞍始源傳說,企圖藉由耶和華的想像扭曲部落青年對於部落始原的認知與認同。
難道青年是明智未開的化外居民?是未讀聖賢之言的一介莽夫?身為部落耆老領取公帑者,是以愚民理論的觀點教育後輩,實是令人難以苟同且義憤填膺。聖經是誰所書寫?是誰在解釋聖經?人類是以何身分及權力解釋及說明其來自上帝的箴言?以及代表上帝降世來牧民。然而神之經典的闡述,其中不乏來自於人性自私及貪婪的慾望,因此掌握闡述聖經要義權力者得以恣意擴張其需索無度的野心及慾望。藉由人類對於現況的不滿足及未來的不確定性,試圖營造人與神想像的共同體來滿足其個人的私慾,在在顯現牧者良善的外貌潛藏的狼子的野心。

Lafodo’在復振傳統文化規劃藍圖首役的落敗,雖然令人有心有不甘力有未逮的無奈,但絕不會因此灰心喪志,在此希望safa awid能夠體諒,冀望繼續支持文化復振的工作。沉潛是為了蓄積能量;深蹲是為了下一次的跳耀,重新整合及規劃文化復振的理想,從新及從心找回大馬太鞍部落傳統文化價值。

願祖靈護佑所有的族人平安 幸福

在這份令人遺憾的聲明下,問題卡在雙方「誰願意為了對方多走一里路」。如果把復振傳統文化視為一場戰役,那麼是否意味著中有一方必須是落敗者?而以勝敗作為結局的年祭開場,勝者的疙瘩和敗者的不甘,又怎能真正承載喜樂、感恩、共融的信仰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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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耶穌教導的傳道和實踐者,個人此篇文章雖有憑著「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來試圖向關注這件事的朋友澄清馬太鞍長老教會的發言位置,卻也不得不說,陪伴對方走一里路,不,兩里路,是基督追隨者必須踏出的那一步。

我不敢斷言這兩里路,在祭祖靈的事上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跨出,但我知道是,此刻要陪伴這兩里路的,還不是那逼迫你的外邦仇敵,而是在你的文化裡、你們所摯愛的部落,也包括你們的下一代。這兩里路,是心的距離。

(馬太鞍部落青年陳建村/Rit nangis,43歲)屬拉富德階層/La-fo-do’/草菇,在2017年豐年祭接受訪談)
啊。我每年懷念的光復/馬太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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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太鞍/花蓮光復鄉(photo by Mu-tien Chiou)

 

相關參考連結:

Posted by Kulas Umo on Thursday, July 26,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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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基督徒參與政治,也讓教會成為教會:〈罷免黃國昌的三股力量:教會、家長、國民黨〉訪談之後續補充

霸昌

第一次對安定力量「罷昌」的議題發表一點意見。主要是教會在處理基督徒身分與政治運作的分際仍然欠缺經驗和好的反思,一般媒體的寫作也就更不知道如何拿捏和切入。

OBSER

然而報導最後很可惜,還是無法照顧呈現到基督教政治神學上必要核心的原則問題,在段落的鋪陳之間還可能引發掛名受訪者之間的猜忌,所以我再把一些個人意見原則補充在這。(只是很抱歉,以下的觀點可能再次無法討好兩邊已有既定立場的任何一方。)

正如《天下》記者實地觀察到的,在連署罷昌與動員的過程中,許多體面有素的青年志工是最主要的力量,而這些志工自然不是全由汐止當地從零徵召訓練起,而是繼承了信望盟與護家運動在北、中都會教會網絡既存的政治動量。

AND

【讓基督徒學習帶著信仰認識、參與民主政治】
安力主席對此並不完全諱言。事實上它也符合信望盟創初與最後公開吐息發表的兩大清新理念:

  1. 作為素人培力平台,訓練基督徒青中生代,參與公共事務與政黨政治的人才。
  2. 深耕地方關係,從議員、里長、村長範疇的參與,對鄰里社區等基層公共事務開始協商與傾聽。

在這個基礎下,任何符合民主精神的基督徒公共參與都是值得鼓勵的;儘管基督徒的日常公民活動,依然應當受到聖經與基督徒倫理的訓正和約束(例如:操作「謊言政治」、作假見證,這很少模糊地帶),但既然它是包含多重維度的地上政治行動,吾人同樣不應以神學人或牧者的身分做出異端性質的信仰論斷。

「是基督徒就別參與罷昌!」
「基督徒挺昌你對得起信仰?」

上述任一說法都犯謬,未理解眼下是一個具有公民身分的基督徒行使公民自由意志的議題;它不應受單一信仰思維,或神職專業的權柄綁架。美國的基督徒也分成挺民主黨與共同黨,但無疑兩黨都存在重大國策上無法完全遵照信仰價值之處,而雙方基督徒在交流價值立場時,應避免就對方的信仰人格和主內地位作出攻訐或審判,方才同時符合基督教民主寬容的精神。

【罷昌並非單純神學問題】
安定力量在動員過程中事實上也見到國民黨力量的匯聚、民進黨的旁觀,以及地方人士情感上無法接受「地方」選出的中央民意代表,對地方陳情居住問題、紅白場、辦事處服務的生冷,這些多股民意的複雜匯流,應該從其各自的社會脈絡去處理。

然而我雖無意像「政治牧師」對安定力量發起「神學聲討」,卻不幸地必須指出,安定力量組織動員的過程中依然太多出於權宜、方便心理,而不能清楚地「將上帝的歸上帝」。

我向記者解釋怎麼寫我的話,而這可以代表很公開的新教與大公教會精神,就是「罷昌」既然作為一高度政治性而非高度神學性的議程,就請不要有「現職牧者/長老」在背後參與運作討論、不要使用以團契教牧、神國事工推展為目的設立的平台(禱告會、策略聯盟、LINE群組、教會場地)來開會/聯絡/傳遞資訊。耶穌潔淨聖殿時說「那些使我父的殿成為賊窩」的,適用這種行為。

要妥善地做到這些分際的分明也不是太難:
要運作政團,請帶牧長職位的全部辭職;要開會,不要選在教會;要徵募青年志工,請全部一一用LINE個人私訊聯絡,而不要碰觸到以信仰目的成立的群組。不要把一切與安定力量有關的事項刊上教會周報;不要給予政團成員在主日崇拜藉機上台「做見證」的機會;不要讓一位教會內與你們立場不同的基督徒覺得他在大公教會內有的那一份,被你們拿去「代表」了。

(聲明:以上提及的行為並不作為新聞式的證據或是指控,關於安定力量聯盟與教會組織相關的運作,也都請依然以當事單位吐露的程度和狀況為「無罪推定」的底本。但是請基督徒一齊留意政治力量越界滲透教會平台的狀況,並曉得提出您的異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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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力量不再公開使用信仰語言動員,但也不完全避開基督徒身分,「政教分離」的操作比起信望盟之前大有進步。但繼要持續仰賴教會平台的哺育,那就不能怪很多其他基督徒恨被你們代表、恨你們破壞了基督徒本可以在政治歧見之上於神國異象和位份中的合一關係。

這原則不只對反同運、罷昌運動,對挺同運、挺昌運動也是一樣。結果是,汐止當地也有長老教會長老,也要帶著長老身分去串聯挺昌。若然,則幾乎又要成為不入流的基督宗教內戰。

故對這則報導,本文結論是:

基督徒具有公民身分,在民主國家有參政自由。但基督教會則無論宗派,是大公性的、是屬基督並唯獨表彰基督及基督教信仰價值的。基督徒公民參政,除了應最妥善採取信仰資源中的智慧,保持公開良好的見證;最起碼必須維持公民運動的性質,避免將教會資源(包含「牧長」這些按立過的神職身分)用於遂行大公信仰精神上無法達成一致神學意見的私益或政治目的。

這樣即使成員過半數有基督徒平信徒身分,也單純是多元民主中的正常能量釋放,我們可以在主內彼此政治看法不同但仍多元尊重,而不會造成神學上的基督徒身分政治危機。

Global Forum 在成大:Serving The Common Good: Globalization under Crisis- From ISIS to COP21

For those interested, I have uploaded the noted slide with which I presented my talk on Slideshare
In my speech, I conclude the presentation with the Genesis story of the Fall and the Deluvian destruction experience to undergird some of the cosmopolitans’ and internationalists’ efforts in endeavors such #COP21– the flood destroyed all the fallen generations from Adam and Eve except for one lineage, namely, Noah. and we of that surviving lineage are assured that flood will not be the divine vehicle for destruction of evil again.
 
But the problem is: if we remain evil and un-repented (in our greedy idolatry of the industrial advancement), this time we ourselves will be the agents that bring the Deluvian destruction.
 
昨天很妙的是,接在我後面,法輪功的學員上台了,暢談過去暑假在香港與其他學生學員一道宣揚真善忍以及中共迫害法輪大法信徒的真相。
 
於是當我先是按照 Robert Audi / Jurgen Habermas 的理念用公共神學說概念時,
這裡接著 Nicholas Wolterstorff / Jean Bethke Elshtain 反而大方地現身了。
 
And as that is a surprise, i offered an important response right away:
 
As we see through the problem of Islamic radicalization, one of the most pressing issues in this post-secular world is our failure of simultaneously
  • « holding a deep held conviction of goodness » (weak faith is pandemic!),
  • « serving the common good with good faith » (serving only sectarian good is pandemic!), and
  • « crossing deeply divided ideological boundaries, in which religions are elephants in the room » (the public’s ignorance of religions is pandem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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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tégé : 復骨與亞特蘭大AAR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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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丞儀 vs. 天下:馬習會風聲頭一個24小時的肅殺(邱慕天)

* 本文同步刊登於《台灣醒報

「馬習會」風聲傳開後,第一個24小時就產生了支線事件;「黃丞儀 vs. 天下」案(又稱「天下河蟹事件」。憲政倫理、媒體倫理接連崩潰,體現的是馬政府「輸不得的壓力」;「目的論」(consequentialism / teleology)壓過「程序正義」(procedural justice/ deontology)的血淋淋事件。

先說共識結論:《天下雜誌》自己搞砸了,將「獨立評論@天下」作者的文章上架又下架。這事件剛好可以用來釐清一些媒體倫理的原則,值得討論。

天下2

中研院法研所副研究員黃丞儀有關馬習會〈立法院應即彈劾馬總統〉一文,他表示自己是在半夜速寫,立刻聯絡上編輯要求在隔天八點前上線。同時做過編輯又做過專欄作者的人都知道這有多麼地不可能。

所謂的不可能,就是

一、作者牌子必須大到不得了;
二、編輯菜到不得了;
三、雙方默契和立場契合度好到不得了。

三者有一者才會發生這種編輯一人處在服侍地位在深夜清晨待命,而其他編輯台人員或高層都還不醒人事時就能作業。

從下架的結果,裡面顯然是三種狀況都可能混雜,因為《天下雜誌》的編輯是一群而不是一個人:

  • 可能對口的編輯疏忽了,但高層敏銳,知道這馬習會的議題不能這樣處理。
  • 可能對口的編輯認為跟作者有默契,但高層跟作者沒這默契,覺得不能這樣處理。
  • 可能對口的編輯認為「獨評」就是作者個人意見,盡快通關就是了卻編輯責任,但高層卻認識到馬習會「茲事體大」,必須採取獨立評論不曾採用的例外狀況──應由編輯部統籌規劃作者意見的呈現

天下

過去紙媒時代是嚴肅媒體當道,每一天即時事件的文字沈澱都有24小時的緩衝。在這過程中,作者與編輯都有耐心。

在半夜特急上稿要清晨面世的狀況,只有關乎普世真理價值高度的疾呼,而絕對不會是像〈立法院應即彈劾馬總統〉這樣觀點還需要進一步辯證的文章。因此,儘管作者難以忍受、會認為自己的意見最好最對,作為編輯也一定得耐著性子安撫,並爭取拖稿一天邀集多元觀點併陳。

然而「獨立評論@天下」自己在網路時代設下了模糊的遊戲規矩;它雖然有編輯,卻又要讓人誤以為它就像部落格聯播的「群媒體」一樣獨立。所以儘管黃丞儀從2013年2月受邀開始在「獨立評論@天下」寫評論,但連他似乎也把這個企劃視同「部落格聯播」,以言論自由獨立的標準要求天下,而對「編輯的位格」似乎不存在任何想法。

黃丞儀表示:媒體報導和評論一樣都重時效,但報導的內容可以「為求周延」而要求同時平均呈現,但言論版面卻應該允許大家「爆米花」式地炸開。
筆者卻認為,獨評沒有讓每一個阿貓阿狗在註冊帳號自由發表言論,或甚至留言,就已經說明了它不是那樣(不嚴肅、不過濾、不控管)的地方。

黃丞儀說:「馬習會是台灣重要公共議題,任何人都可以發言。」筆者確認為這句話若延伸,應當意味著《天下》編輯也有上稿、撤稿的最終決定權。「獨立評論@天下」錯在「沒那屁股又要坐那個位」、強調「專欄反應作者意見,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卻又大剌剌的讓編輯的位格復活現身。只是「天下為公」的招牌雖然砸了,但仍不至於妨礙「任何人『繼續用自己的社群網路帳號』發言」的言論自由。

因此,筆者的專業雖然不是法政,但在具體讀過作者文章與臉書分享的後台故事,也想有一個粗淺的揣測:

黃丞儀文中建議,馬總統未按憲法第63條規定讓立法院「議決國家重要事項」行駛行政權,立院應該即時提出彈劾案交付司法院大法官審理,「審理期間,總統應該停止受彈劾之行為,以免發生不可回復的損害。」挾帶「天下」的招牌,這是對馬習會神秘拍版「突襲」國民後,極為有正當性和可實踐性的反擊,甚至足以在6日醞釀民潮狙擊掉馬習會。

以此觀之,未必天下高層想要自砸招牌,更可能是府方的輿情單位發現問題致電關切施壓。因馬習會對馬政府的歷史定位而言,有砸不得的必須得分壓力。更加上黃丞儀後來臉書也疑似遭到國安情治單位或駭客干擾掌控,一度遇斷線和鎖號,讓他發表了「不自殺聲明」,更令人相信:「獨評作者黃丞儀」的第一時間狙擊,是真正觸到了府方還手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