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遇見少年官

#產 #新媒體

走進會議室,看到一身套裝、有點拘謹的小何(化名)。小型電暖器朝著她的身下吹。我們調的。畢竟咱陽台改建的會議室不怎避寒。

我們坐下來,過了些基本資料。22歲新聞系剛畢業的小何已經在一家踢爆聞名的某週刊做了4個月。大學時的她也在某間主流報社的電子報做網路實習記者。就是專門改寫新聞稿或已刊登消息成為短篇即時新聞的那種。

自己在那家帶有顏色的媒體也學到了不少「撇步」,小何悠悠地說道,像是把在首頁新聞圖片後製上一個「播放鍵」,人家以為有影片就按下去但其實點進去只是文字。或是放個gif 會在那反覆播,但點進去仍然只是一秒半的gif 反覆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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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如何?這就是靠點閱率生存啊。」我說道,我們不靠點率量換廣告,因為那樣做下去時目的會回過頭開引領手段的開發。而用圖片、標題釣魚欺騙讀者、翻抄他社新聞、便宜製作一些沒有社會價值、無關公共利益的內容,變得都是可以的、甚至被鼓勵的。

「提到社會價值,這篇雖然沒有,但這是我一個人獨立完成的。」小何將肩包從腿上搬上桌,拿出並攤開了去年底的一期某週刊頁面,上面是關於某位年輕女主播同時勾搭幾位富少、又被拍到露出一些沒教養舉止的踢爆新聞。

#週刊狗仔
我請小何聊聊這則新聞的製作過程。她說道,其實自己從畢業後在某週刊幾個月,名為記者,但其實就是狗仔。每天守候著政商名人。「雖然說是獨立完成,但其實是跟主管一起。他開車跟拍照,不寫稿。我負責寫稿,也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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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公司配給你器材?你會攝影嗎?」「是用自己的類單,不是真的會拍。」我把雜誌揪過來瞄,仔細一看,畫質確實不怎地。

「每天工作時間都不固定,長的時候從早上7點守到晚上9點。常常整天沒有收穫。這是我來公司好幾個月唯一一篇刊登出來的稿。」

「沒動靜的時候呢?就在車上跟主管聊天?」一旁的社長問道。
「聊到後來其實根本沒話聊了。就在車上各自做自己的事。」
「划手機吧。」
「對。」
「那唯一的這篇稿登出來,妳有去關心當事人的想法嗎?」我問。

「當然是會。要做這篇報導,還要去採訪她的閨密問話。後來從閨密那得知,她知道要上下一期的週刊新聞,『還挺難過的』。」小何補充,「我完全不想我自己跑新聞的第一篇故事就是在傷害一個人。我當初應徵的時候是說好做社會新聞,但進了週刊居然是分到狗仔隊。」

「你在來跟我們面試前,有先試過談內調嗎?」我問。

「其他組都是滿員,只有狗仔有缺。」小何說,「我其實不喜歡這個工作。」

#Penny & #Hardway
「但你又知道我們是什麼樣的公司嗎?你知道我們跑新聞的原則嗎?」社長問。

「我們不靠網路廣告,也不做個別社會新聞。國內的部分我們報導政策,但是每一篇都要有第一手的現場取材,或是採訪到人。所以不會是你之前新聞稿抄抄寫寫那樣,也不可能像你現在整天泡在車上沒事做。」我補充。

「但你要有覺悟,我們這樣做新聞是不賺錢的。現在新聞產業不好,但我們還是堅持 do it the right way, even though the right way is also the hard way。」我準備把話一口氣說完,因為一會在外有事我得先離開。

小何點頭回我說她都知道也認同,表示欣賞我們是做「正派新聞」。

我起身抱著電腦離開會議室,剩下就交給社長了。我想挺好的,新聞系的年輕人走過一遭開開眼界,良知覺醒,有助於在我們這兒定下心來扎根。

在《醒報》幾年還是第一次年關前面試人,會來什麼樣的人我也挺奇的。畢竟也是 2017年時我們遭受年後離職潮,經歷了地獄3、4、5月,補人竟然補到6月一波大學新鮮人畢業後才補上。

現在社裡在年後需要人是確定的,如果現在就能找到適合人當然好。

 

「怎麼樣,傍晚那個女生談定了吧?」晚上10點多我回社,問起小何的狀況。

「唉,別提了。」社長嘆到,「你知道她在《X週刊》一個月多少嗎?4萬!」
「在那個環境沒成就感、良心不安。可是又放不下那個 4萬塊。每次談到薪水這裡就卡住的節奏,這幾年我面試年輕人的案例太多了。」

#浮士德的交易
「哇。一個還什麼都不會的大學新鮮人,每個月4萬養你快半年就為買你這一篇稿…」我做起腦中換算,她新鮮人領的已經比我30歲回國工作前兩年領得還高了。

但其實道理很簡單:養狗仔追政商名流,賺的就是他們動輒百萬計的「封口費」。幾個月撈一票大的就值了。至於向小何爆的嫩主播當然是出不起什麼錢醜聞消音的,但時不時曝光這種並在標題亮幾個不知渾號的「富少」,對《X週刊》來說就是個狗仔隊的「軍力展示」,也是「撈到大條」時封口費談判的籌碼一環。

「還不用大學哩。狗仔現在能拿器材,高中、高職畢業就可以來做。」社長說道,「我還不是跟她講2萬5,我講可以到3萬。但她也不是台北人,上來拿這個薪水也存不了什麼錢。她拿過4萬當然是想著4、5萬的工作。」

「唉。還好我出去前有先跟她打預防針。有提到我們是 the hard way。」我忖到,心中卻浮現那個少年官在耶穌面前憂憂愁愁離去的畫面。

耶穌出來行路的時候,有一個官跑來,跪在他面前問他說:「良善的夫子,我當作甚麼事,才可以承受永生?

耶穌對他說:「你為甚麼稱我是良善的?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沒有良善的。誡命你是曉得的:不可殺人、不可姦淫、不可偷盜、不可作假見證、不可虧負人、當孝敬父母。」

他對耶穌說:「夫子,這一切我從小都遵守了。」

耶穌看著他,就愛他,對他說:「你還缺少一件。去變賣你所有的、分給窮人,就必有財寶在天上。你還要來跟從我。」

那少年人聽見這話,臉上就變了色,憂憂愁愁的走了。因為他的產業很多。

-《聖經‧馬太福音19:16-22、馬可福音10:17-22、路加福音18: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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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命省思] 他偷不走 你心底的平安光芒

【他偷不走 你心底的平安光芒】

Thy word is a lamp unto my feet, and a light unto my path (Psalm 119:105).

 

大約10個月前,在台北通勤換成了響應環保的電單車,也促成家裡把原來給我開的歐洲小鋼砲轎車捐給慈善機構,因為家裡這樣是徹底用不到兩台汽車了。

電單車速的一個特色,是對沿途有更貼近的路況觀察可以反應。諸如就地停下陪伴老人過馬路,或是挪走掉在地上對汽機車造成交通障礙危險的安全帽之類,是我一向瀟灑的都會行俠自然風。

不過要說最習慣做的,還是幫忙拔下路邊車主遺忘的摩托車鑰匙。從那時起算到現在,我已幫拔過三次。最近一次是禮拜一客座參加一友好單位春酒聚會的時候。我打算停巷內位置的隔壁,一整串未拔的鑰匙留在摩托車龍頭上。這台白色摩托車龍頭下手套箱看起來藏不住那麼大串的鑰匙,於是我順手把它們塞入他車墊下扣著的安全帽內盔中。

我以為如此日行一善,應該不會遭被人偷鑰匙一類的厄事,偏偏佛教的陰德善報定理是如此不管用。
──晚上回家騎著電單車要開燈時,車桿上照明用的LED燈就給人順手牽羊了!

半年來,我的車身改裝部品被偷拆過兩次。第一次是個大陸淘寶買的水壺掛。被偷時我是有點生氣,但因為它比較顯眼、車子又在外擺上了幾天,那才值個不到100元台幣的東西,你要就給你唄。

可這次LED小燈被偷,我是真的火了。第一時間OS:「台灣的某些人是神經病嗎?」這個LED同樣我也只買100多塊,你賺不到什麼,卻影響了別人夜視行車安全。

我已經兩度拴在車上的部品被偷,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要一直做這種事?

夜騎回家路上,經過中正運動中心人行道前,突然一個閃閃的LED燈光源切過我右前側。我於是停在了那發這光的自行車旁邊。

按它一下,閃光變常駐光。再按一下,燈就關了。居然這麼巧,跟我失去的一樣是三段開關的自行車LED燈,只不過這個燈的光線強度、製造品質,都比我剛丟掉的那個好多了。

我突然想起有個西方神話寓言,是關於樵夫掉了金斧頭還是銀斧頭的。他說都不是;是掉了鐵斧頭。神讚揚他誠實,就把金斧頭、銀斧頭都賜給了他。

於是我又看了一下運動中心前自行車上那個豪華LED燈,決定再按它一下。它開始閃,就像一開始我經過它時一樣。我拍了張照。然後再按兩下,燈滅了。從此它不會繼續招順手牽羊的人注目、或是一直電力耗盡,影響車主回來騎乘時的夜視安全。

自己之這麼做,就像這幾個月來一直幫摩托車拔鑰匙的動作一般,是我一向瀟灑的都會行俠自然風。

──儘管,我剛被偷了燈,也沒有因此就得到了鑲金或鑲銀的LED燈;但當自己沒有把那個豪華LED燈的一眨一眨,作為「拔走我,讓你有光可以指引你平安回家吧!」的挑逗信號時,我忽然發現,
那閃閃發光指引我回家的,
乃是心底的那份人性良知與內在平安。
正如詩人有話說:

你的話是我腳前的燈,是我路上的光。 (詩篇 119:105)

這份光芒、這份平安,是誰也偷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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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命省思] 「作對」情人節:單身力 vs. 雙身力

【「作對」情人節】

關於情人節,我的想法是這樣。單身易「作對」,雙身亦「作對」。而我想談的,是讓信仰幫助我們「做對」。

*
上週末,跟家人們春節補聚,共同享用一人一菜,尤其是我用壓力鍋熬的美味羅宋湯。

席間兩位優秀的妹妹談起「對象」之事── apparently one of them has the « friend zone » barrier hard to break,用個咱們厘俗的說法,就是「總被當哥們」。

當然這有兩部份:男性眼中的「女人味」(femininity)是一部分;但另一部分、在咱之間都有共鳴點的,就是「單身力」議題。

**
「單身力」是個人近來迸出的概念,於我來說,那是指「一個人可以過得獨立、充實、完整、自由的能力」。這個概念或可透過反向例證,說明什麼叫「缺單身力」。

首先,「缺單身力」有經濟面的缺。舉凡「物慾」遠超過個人賺錢能力者,或帶著小小孩的單親媽媽,都會成為她/他對另一個經濟供應對象的依賴性。這樣的人,一個人生活不下去。

但再來,「缺單身力」更普遍的是「心靈面」的缺。無法與自己獨處的、需要人陪,這樣的人,一個人也生活不下去。

他們會積極給自己找到對象;「脫單」的原動力卻主要來自負面的「推力(push factor)」,而不是正面的「拉力(pull factor)」。

他們並不是真正地跟對象相吸引;乃是因著種種「欲求不滿」、「年紀到了該給自己找個對象」、「情人節沒伴很可憐」、「需要人陪」的因素被推著結合。

在各取所需的關係下彼此利用,這往往是有些人感情一段接著一段,但每一段都爛尾的主因:

「你交往,僅僅出自於需要,卻根本沒準備好為另一個人給予和付出。你倆都只想到自己。」

我小妹說她一點不嚮往這種感情。無法與自己獨處的人,往往即使脫單了,也不是真正「脫魯」。

***
「但是不是就因此,我單身力變得太好了,而不在對象的雷達中?」我妹問道。當然,這問題需要論述一下;畢竟咱沒人要走回頭路,營造出自己並不真正存在的假性需求來脫單。

我們期望的是:兩個分屬不同性別的獨立個體,在上帝造人的目的下,預備好彼此成全,以愛共同承載一個「家」所要擔負的更大社會/神聖責任。

是在這個意義上,我才看「單身力」作為好事壞事。好事在於,你開始具備了照顧自己、以致於能兼照顧別人的能力。

壞事呢,卻是在於「你照顧自己的方式,必然存在著很多個人怪好(idiosyncrasies)」,而另一個你尋找的高單身力對象,也同樣地存在這些個人怪好。

****
在過半乃至七成同齡朋友,都已經成婚成家的本小哥年紀,我可以說,自己當然有一定單身力;可同時,叫我為著另外一個人放掉、磨掉這一切單身時建立的生活習慣,會變得很艱難。舉凡我一個人就有這麼多「毛」:

  • 對(空檔細碎的等待)時間、金錢很精打細算;
  • 對飲食和運動健康有一套養生觀念,愛自家煮更勝外食;
  • 每天都要洗澡洗頭、人生有免治馬桶才美好;
  • 還有欣賞的教會敬拜儀式…等等。

這些毛的存在尚且還都建立在「有跟對象彼此真心傾慕的才華、以及願意將一生都注入在為上帝國奉獻的事工中」的共同先決擇偶認知下。

悲劇就在於,人可以為神國發下如此願景宏大的誓約,卻連搬去一個沒有免治馬桶的國度事奉都會如喪考妣。夫妻生活,小到連擠牙膏、平版還是抽取式都可以吵到離婚,這說明了「柴米油鹽」的真正威力。

而不幸的是,「單身力」愈高的人,就愈有被「柴米油鹽」共同生活擊垮的風險──哪怕光是覓得「靈魂伴侶」的前置通關,已是上帝奇蹟。

「單身力」成了你持續單身的死穴。

*****
婚戀的幸福關鍵絕不是自我實現,而是彼此成全。有信仰的我們都口認「上帝是那位偉大情人」;但實際上,祂還要求我們,試著去委身另一個人,並效法偉大的基督之愛去愛她/順服他 ,因我們「口認的主」,必然還要作我們「生命的主」:

《以弗所書》
5:21 又當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順服。
5:22 你們作妻子的,當順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順服主。
5:23 因為丈夫是妻子的頭,
如同基督是教會的頭。
他又是教會全體的救主。
5:24 教會怎樣順服基督,妻子也要怎樣凡事順服丈夫。
5:25 你們作丈夫的,要愛你們的妻子,正如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

為此,人可能要在單身力時不斷砌高「單身力」,又要在有對象時奮力消解這些單身力,以兌換「雙身力」。

這樣的人生,總在考驗我們「心意更新而變化,查驗神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總在考驗我們是否倚賴那「唯一能被完全依賴的祂」,透過在的小事上盡忠、服事肢體,活出愛人的能力──無論你是單身中,或非單身中。

祝 情人節快樂!
Happy Valentine’s Day!

 

適合你的神學學位--神學教育制度的基礎介紹

[省思] 公共神學的原點:在你的光中我們必得見光

如果公共神學 在這個社會要有一種先知性的高度,先決條件它必須有一份對「上帝任何時刻掌權」的體察,這個體察帶來叫人得力的安寧(serenity),不隨著世俗的議程驚擾,而如稻草般隨風擺動。

如果公共神學在這個社會要有一種先知性的高度,先決條件是它必須有一份對「上帝在任何時刻都掌權」的體察。
這個體察帶來叫人得力的安寧(serenity),不隨著世俗的議程驚擾,而如稻草般隨風擺動。
這份體察,也意味著我們當曉得「祂是人類的主」(He is the Lord over humanity)、造物/降雨/賜福的恩典的主,不論今世人們識得或不識得祂。

這份體察,更會呼召我們成為「上帝掌權的國度」的建造者、跟隨者——其房角石是患難、受苦、犧牲,及憐憫的基督十架,是以上帝為世人而捨的生命所建造,是公義與慈愛彼此相親。

如果在這個世代有先知之言,那必當以曉諭國度子民與上帝重新「立約」為引言:
以「國度子民」自居的我們不能不曉得,「當稱謝進入祂的門、以讚美進入祂的院」,所稱謝者乃祂白白的恩典,當讚美的是祂無匹大愛與歸算(impute)在我們身上的義。

我們來到這裡,不正是因為願意悔改並捨了自己(bring our egos down)、以基督「憐恤與愛人的心」為心,以及願對那「守約施慈愛」的主,交托完全的盼望與信心?

仁者,無敵。

當我們寓居在這個國度裡看向世界,或回頭讀聖經所彷彿在譴責的那個「世界」,當知道世上這一切沒什麼好「可惡」的。因為那一切不過是「虛耗」(futility)——

如同年輕人在海邊遊憩所堆的沙堡,在豔陽下帶來樂趣,卻不能遮蔽他們度過海風吹拂的夜;

如同草木禾稭所雕刻的偶像,彷如提供了片時安慰——惟將來個人所做的工,都要經過那淬火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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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有能力興起或平靜風浪的、有權能降下或澆熄烈火的,是永生上帝而不是人,那我們又怎麼會是「把上帝的國度堆成海邊的沙堡」、「把上帝的形象雕刻成物造的偶像」,就希望這個世界能被吸引、就希望我們手所做的工在全能者的審判下蒙悅納呢?

***
這是個世上的有錢人往往很貧窮的世代,因為將太多的資源太多的心慮放在虛耗的事物上。但主的呼召,卻是要我們棄絕種種對物的眷戀(fetishism)以及那「以物役人」的工作。

當主透過先知說「沒有異象,民就放肆」,這不是指著外邦的百姓,而是「立約卻彷彿已忘了約」、「鬥拳如打空氣般」的屬主百姓說的。

是以,那立下新約的主說:「來跟從我,我要讓你得人如得魚。」意思是說,我要給你們愛人的力量。

是以,那從終末的凱旋中返身面向這世界的主說:「凡勞苦擔重擔的,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

正如因詩人有頌讚說:「在你面前有滿足的喜樂,在你右手中有永遠的福樂;在你那裡有生命的源頭,在你的光中我們必得見光。」

在那個永恆的池(repertoire)裡,才是我們立足的、公共神學的阿基米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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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命近況] 油箱蓋的啟示

【油箱蓋的啟示】-A Barthian reflection on what’s once lost and now found

為了試新到貨的車服,昨半夜慢慢騎出去到新北轉悠。感覺看看衣服的保暖、透氣度,以及給心理安全感帶來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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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與世無爭地回到住處樓下把停車好。直到拔鑰匙時,眼睛一睜…

「嚇!我的油箱蓋哩?」




哩?

看著空空的油孔,揮發性的汽油緩緩從周邊滲出,想起方才自助加油時是和蘇格拉底(自助加油機台)聊得太開心了,臨行前只顧著更瀟灑快速地從同時加油的前車鑽過,居然忘了把隨意擱在油箱上的蓋子擰回去(的動作)!

回憶彼時騎行大漢橋,依稀身後曾傳出小小但清脆沈悶的「扣」一聲脆響,那一瞬我豈不也心慌分神了嗎?

這大概是我大海撈針/新北撈蓋唯一的線索了。

若這樣,那也好證實我騎得有多慢多平穩,要到上橋,檔車上擱著的蓋子才因坡度而滾落。

但…叫帥氣的夜行蝙蝠俠原路返程,趴在地上找顆掉落的蓋子,這英雄不拯救世界又情何以堪。

不一定找著。
而且好遠。

*
腦中一時運作起三個想法(「沒有他 很想去捕捉他」──《娃娃愛天下》音樂開始):

一、

打給新莊的派出所,請警察幫我找。我記得不久前看過新聞,有一位年輕空姐搭計程車忘了錢包,又沒司機資訊,也是拜託警察幫忙。

熱心的「人民保姆」二話不說,立刻從警察連線系統拉出整個台北市搭車途經路段的監視器,細細比對、不斷回放,最後鎖定車號,搜出駕駛車行,聯絡該司機追回錢包。
最後他得到空姐小姐領回時感恩合照,並獲得以「勤政愛民」形象上報紙的機會一枚。

我,有機會拜託新莊的警察們深夜暫時亮燈封路,在大致無車的大漢橋前後一公里路段尋視失落的油箱蓋嗎?
(「跪拜他,貪新鮮有如娃娃愛天下。」)

二、
去附近找同款車,拔一顆油箱蓋來裝。這個油箱蓋可以鎖,但我都不鎖,待它愈來愈薄,難怪會弄丟。

我看別人一定也沒鎖。(「嫌棄他,肥瘦高矮面容沒變化。」)

三、
放棄。看原廠換一顆多少錢。(「浪費他,直到花花地球全摘下。」)


錦囊打開後的第一個妙計很快被我拒絕了,基於「社會現實」理由,不是正妹勿勞人,不是酸宅不領繩。

第二個計謀,也立刻遭到拋棄,基於信仰的「黃金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看似剩下第三計。

但我想起不久前車子儀表版才莫名其妙短路,當時車廠連拆下來檢查一下都沒有,就要我出3千換新的。(最後我擺明不要修了,師傅居然才說,還有1千就可以拆開幫我修好的辦法。)

只是一身勁裝為了feel empowered 才出門的我,實在不想落得這麼 powerless 的心情為結束啊。

***
把3個無用的諸葛錦囊捐棄後,決定在午夜12點用短訊,把已經躺下床頭髮亂亂的滿65歲老爸挖起。

基督是我家之主。(活仲達是我倚靠。)

讓老爸載我到深夜的新莊亮起閃黃燈;我下車沿路掃視那可能掉落的機車油箱蓋。(「父子連心,其利斷金。」)

就這樣,我「卸甲」與他在樓下會合。上車,朝新北出發。

沿路上,聊著夜晚我所經過的路段,和經過這些路段時的我工作一天的心中想法。一會就抵達了大漢橋。

我觀察著這鋼筋混凝土搭起的巨大人工建物,最駭人的是那每一大塊水泥塊的金屬鋸齒接縫處。

這是我第一次仔細看,那個縫居然可以寬達8-10公分,寬到完全足以讓我的油箱蓋掉落進去──而且深不見底。應該說,它的底,就是橋下幾十公尺處的大漢溪。什麼東西掉下去,就直接沒入溪床了。

「這是土木工程上,為了解決橋體物理型態熱漲冷縮,預留的設計。」交通專家老爸解釋。

我只能禱告:拜託除了讓油箱蓋真的是「那一聲扣」掉下的之外,還希望它未墮入這地獄溝壑中…

****
大橋一路上,好多類似的暗色物體,都讓我一下驚喜,又落入失望。

像是:
貨車掉下的銀色捲線。
星巴克的黑色杯蓋。
某個車禍被撞碎的塑膠車(scooter)碎塊。
石頭。

我瞪大眼睛看著那裡每一個縫。但我看不清楚,要其他機車經過時車燈照亮那地縫時,才清楚顯示裡面確實卡了更多不知道是什麼的亂七八糟東西。

「那!」

我每走幾步就回到跟著我在橋上亦步亦趨的老爸車旁密集匯報。大約搜索600公尺後,突然他的指頭帶我看向緊鄰橋上人行道 curb 的一個物體。

那不是一個黑色的東西,而是黑蓋上有著亮色金屬光澤突起狀的物體。

3公尺外的我瞬間就知道那與黑色星巴克塑膠杯蓋的不同。 後者暗沉破爛而沒有質量,前者卻是個閃亮堅實的物體。它遠遠地散發著造物匠所賦予的君尊-unlike cheap disposables, it’s something made to endure.

那是我的油箱蓋。

我緩緩自信地在確定無來車時,走過去取回它。直到將它握在手中,用手掌擦拭撫摸著它因這數十分鐘失喪、歷險,而充滿粗糙刮痕的金屬和塑料表面,
我心中澎湃,我感謝父。我心裡有好多天使在唱歌。

我的心居然能體會基督的心。

祂將自己比作一個牧養了100隻羊、卻為了走失的1隻、於是千辛萬苦也要將牠尋回的牧羊人。

「你們中間誰有一百隻羊失去一隻,不把這九十九隻撇在曠野、去找那失去的羊,直到找著呢?

找著了,就歡歡喜喜的扛在肩上,回到家裡,就請朋友鄰舍來,對他們說:『我失去的羊已經找著了,你們和我一同歡喜吧! 』我告訴你們,一個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這樣為他歡喜,較比為九十九個不用悔改的義人歡喜更大。 」

我找到這個油箱蓋,又破又刮,其他機車這深夜幾十分鐘的持續衝撞,已經讓它氣若游絲地躺在大漢橋的邊緣。

但我知道它是我掉的。不是我從別車上幹來,也不是我去聯絡原廠凹來買來的替代品。

它雖傷痕累累,卻堅定不已地維持它的形狀;它在國度裡的尊貴身份-它在我的 AEON MY-150上能被裝配回去的適性、造物者賦予它「封藏油箱」的功能與形象,完好無損。

它對主人的盼望等候,終究如此感動了深夜到大漢橋為它冒險的我。我過去未仔細認它,現在我會把它好好裝上、鎖上:有沒有它,我的小MY 終究不再一樣。

我更感謝父親,以他的載具、以他那一瞬間指認的眼光,認出了那隻我惦念著贖回的「迷羊」-

儘管他從頭就不贊成我手骨斷過兩次,還在台北騎車代步;甚至在車上更叨念我,33歲半多大的人還為了一點小確幸,夜出搞這些活。

But hey man, that is the love that makes you feel alive.
I mean, everything that will remain and remains for us to realize, is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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