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超人》-門徒的群像劇

在社內查福音書時,我分享說《一拳超人》是群像劇,而且是門徒的群像劇。

「耶穌基督,神的兒子,福音的起頭」;「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成了肉身」。那些福音書開宗名義告訴我們的啟示,其實是來自受感(inspired)的敘事者的後見之明。誰能想到那位無佳型美容的加利利木匠之子、一身土炮黃色緊身衣的禿頭呆子,居然是無敵的存在、宇宙的主宰、世界危機的唯一救世主?

世人在黑暗中,被動地領受恩典福氣而不認得光。但走在英雄道路上的,則是同走天路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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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來源)

當我們看著故事中那些困擾的、愚頑的、屬血氣的門徒眾生,糾結著他們為什麼不能更好地回應與他們同在的基督。那代入的,正是我們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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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玉與傑諾斯,一場師徒的經典切磋較量 (網路來源)

大弟子,彼得,「魔鬼改造人」傑諾斯。

他是典型的加利利人,性情率直豪放、熱情勇敢,卻衝動鹵莽,行動先於思想。常出征落得斷手斷腳,最後被一拳超人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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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諾斯 (網路來源)

傑諾斯憑著質樸的正義感,在對抗「蚊少女」一役中先勝後敗。在當場見識琦玉一拳的威力後,而成為第一個堅持跟隨的門徒、與他同住(約翰福音1:39「拉比,在哪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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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 (網路來源)

在大多時候,傑諾斯是在俗世中捍衛琦玉「基督」地位的那個真道之聲。可是他對於所謂的「彌賽亞奧秘」,也只是出於自己肉身有限的認識。例如,他認為在撼動天地的龍級怪人「蜈蚣長老」面前,琦玉必須與其他多名S級聯手,方能一敵。

但事實上,即使是蜈蚣長老,依然是一拳罷了。正如門徒在看了耶穌行過好幾個治病趕鬼神蹟後,依然在耶穌平靜風浪一役駭然:這人是誰?連風浪都聽從他的話!?(馬可福音4:41)

二弟子,格拉森人,水龍/垂柳。

師承冥體拳,一位自由武術家,愛好泡妞,數屆武術大賽冠軍,以輕鬆姿態打敗了遇見埼玉之前的所有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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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又名水龍 (網路來源)

垂柳是整個《一拳超人》之中最打動我的角色。在武術大會中出現,高大壯碩而瀟灑倜儻。開場前不屑拿出真本事只用下盤功夫一腳秒人,在遇見琦玉時大談他的「強者生存」和「英雄無用論」:英雄去救弱者的行為毫無意義,弱小的傢伙即使沒有怪人照樣是會被社會淘汰掉的弱者。變強是自己的義務,也只為了自己開心和舒適。

然而垂柳卻在武道大會上,遇到了吃下「怪人果實」身材肌肉大幅增強的「龍級怪人」狠狠教訓。他為著保持外型俊俏而不屑吃「怪人果實」,但最後卻連比自己弱的高等武術家吃下後都能虐他,把他自豪的肉體打得整個鼻歪臉腫牙落,以致於毫無尊嚴瘋狂呼救,呼喊他曾經最看不起的英雄。

「憂傷痛悔的心,主必不輕看」。(拉肚子)姍姍來遲的琦玉說:「你呼救的聲音,我聽到了」。彷彿耽延了這麼久其實不是耽延,只為我們能放下自尊自衿的求饒與悔悟。下一刻在垂柳面前,身型數十丈龍級怪人豪傑,身首異處。

耶穌與格拉森被鬼附者(網路來源)

女門徒,抹大拉的馬利亞,「地獄的」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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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雪 (網路來源)

地獄的吹雪是B級英雄第1位,英雄派閥「吹雪組」的領導者,本人也是S級英雄第2位——戰栗的龍捲的親妹妹。由於遠不及姐姐過於優秀的才能、活在其陰影之下而自卑,便與姐姐獨來獨往的作風相反,大量集結、拉攏B級英雄組成「吹雪組」,對於拒絕加入的英雄加以罷凌。

因為嘗試「罷凌」琦玉失敗而對他產生興趣,整天黏進黏出。隱隱知道琦玉的實力身不見底、遠勝烏合之眾的「吹雪組」之總合,但與傑諾斯的畢恭畢敬不同,吹雪迴避了深刻的問題,而使用食物或其他手段將琦玉稱為「新吹雪組」的部下。

即使琦玉對此完全不加以待見,但吹雪總能傲嬌地自圓其說給自己下台階。比起操縱風的超能力,反而可以說吹雪的優勢是她在人際關係上的伸縮彈性,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並跟隨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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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大拉的馬利亞 (網路來源)

「信心之父」亞伯拉罕,「地表最強」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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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 (網路來源)

被稱為地表最強的男人,實際上實力和普通人相當,能有如今聲望完全是沾了埼玉的光,恰巧幾次在埼玉消滅怪人時在場而已。從未打過架,但電玩技巧卻極為高超。出場時常有被稱為「帝王引擎」的背景音,形成原因為恐懼而過大的心跳聲。左臉帶有明顯的三道傷疤,是被怪人章魚利爪男所抓傷;卻增加了外表的霸氣與威脅性。現在與埼玉、傑諾斯是好朋友。

King的設置在《一拳超人》中是個特殊的存在,彷彿救世主般的琦玉,也需要一個可以打壓他的損友。在酒肉吃喝中愈見彌賽亞的人性。在聖經中,論到這樣一位跟神勾肩搭背、討價還價的人物,非「信心之父」亞伯拉罕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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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之父亞伯拉罕 (網路來源)

King獲得的榮譽與強大稱號,在《一拳超人》是個鮮明的反諷,由於琦玉太不起眼,當人們需要有型的對象歸諸神蹟時,就為自己認定了符合偏見的偶像。但King不是《七龍珠》的撒旦,他能類比「信心之父」亞伯拉罕之處,也在於那內心毫無詭詐和驕縱,而且時時地提醒自己在需名下的不安全感。

他知道如今所獲得的一切,都是「運氣」。但這個運氣之所以總是伴隨他,也正在於他能提供「上帝」「喜悅」的服事,親密地與神同行。而他也見證了,「與神同行」及「服事」並不是一種功夫,而是真實的日常。

加略人猶大,「英雄獵人」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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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狼 (網路來源)

原為S級英雄邦古的首席弟子,武術奇才。

小時候因為質疑英雄動漫中扁平的正義、同情壞人,而遭受同學在角色扮演遊戲中霸凌,從此滋養了反社會人格。根據埼玉對他自白的推斷,他內心其實還是渴望想成為英雄,只是出於妥協而把志向改為怪人。

號稱要以「背負世上所有的惡」的方式消彌惡,所要自身要成為「絕對的惡」。以「作惡以成善」為使命,並背叛師門的,一如偽經《猶太福音》描寫的加略人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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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略人猶大 (網路來源)

但事實上,雖然他的攻擊行為主要針對英雄和人類,但其實從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類下殺手,反倒在與沽名釣譽的英雄交戰時,默默保護著可能受當傷害的孩子。

在被怪人協會救走並加以拉攏後,也因拒絕怪人協會所提出殺害人類和英雄的交換條件而決裂;後得知小孩被拐走於是攻入怪人協會總部,並叫小孩見證他成為史上最強怪人的時刻。

雖然是離群流亡的反英雄,但是餓狼也是《一拳超人》中鮮明的角色,隨著實力不斷因戰鬥而增強,他的人性一直在與惡的底線上徘徊著,在真實地與惡角力中而愈發澄澈。

餓狼,圈外的羊,是一位用自己的方式尋求公義和成聖道路的門徒。

(網路來源)

[Muzi] F.I.R. 飛兒樂團 〈Better Life〉vs. 〈第十行星〉

先來聽個歌吧:F.I.R. 樂團出道十年,十年來都是我最喜歡的台灣樂團。第七張專輯《Better Life》準備在下週(12.13)推出。

但是主打歌〈Better Life〉沒什麼特別,不如講講第三張專輯中最讓我驚艷的〈第十行星〉。

1. 這首雖然使用搖滾萬年小調四和弦架構,但主歌A段第一遍使用節奏Bass 低音低把位點放,配 Faye.飛 慵懶調的歌聲,十分清爽。(主歌第二段第二遍 Bass 改用了中高把位點放且稍微增加一點點變化。 Faye.飛的聲音也透過了類似在對著電風扇唱歌的那種有隔層濾網的顫音方式處理。)

2. 主歌 B段男聲說唱(Rap),搭配女高音哼唱,是北歐死金慣於用來營造淒美調(看一些學生團 copy時,是由同一女主唱 cover 這段女高音。但不知 F.I.R. 是 Faye來唱或是另有人配唱)。

3. 歌詞唱到「那些笑臉/都在記憶裡面」時,配了兩組邪惡詭異的背景罐頭笑聲。聽到很開心,因為這種特製音效上用心也是我喜歡周杰倫音樂的一大原因。(如〈印地安老斑鳩〉:「喔喔。休息一下。」和「你笑屁啊!」)

4. 副歌歌詞「驕傲的人類 毀/偉大的文明 滅」,被唱成類似「驕傲的向日葵 /偉大的吻m滅」。不知為何我每次在中文歌聽到這種刻意的別音唱腔都超開心的。(包括〈印地安老斑鳩〉:「像貓的狗」→「他媽的狗」。)尤其「吻m滅」真是一種很 cute的發音方式。

此外F.I.R. 本來就是編曲華麗和文化涵養填詞的「樂以載道」創作團就不說了,因為我對F.I.R. 基督徒團員的期許,是有天我可以自信地從作品中解析出豐富的神學(而非腦補)。

說了這些,還是希望《Better Life》其他新曲能給我多些驚喜。

雞排妹的反差修辭(邱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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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ral link: http://www.anntw.com/articles/20131010-y1wR

雞排妹的反差修辭

◎文/邱慕天

「如果連我這種胸大無腦的人都可以搞懂這些議題,看過馬英九特別費案的起訴書了,你們怎麼可以沒看過呢?」

其實我一直覺得有位人妻同學和雞排妹鄭家純的神韻很相像,都是一張臉蛋乾淨漂亮的正妹。只是1993年出生的她給人「胸大無腦」、口無遮攔的爭議形象,使我懷疑這樣幫湊明星臉到底會是一種稱讚,還是被指為負面的影射?

不過最近這位率性直言的小妹妹卻因為把敢言的熱忱放在對公共事務的關注上,在年輕族群間的評價由黑翻紅,讓我終於覺得幫她說點什麼好話,也不至於太過被身邊的保守主義者責難才是。

近來,雞排妹高調談論公眾議題,在網路鄉民間掀起風暴,問題是:到底該推她還是噓她?支持者認為,凡是受言論自由保障的公民,自然應該擁有談論公眾事務的權利,藝人憑著自身優勢和演藝公司與傳媒圈的深厚關係,贏得媒體發言權,能夠適時運用影響力聚焦民生議題和國家大事,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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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台灣醒報資料照片)

就她沒資格談政治?

但反對者也有困惑:「演藝歸演藝,政治歸政治」,我們賞妳面子是欣賞妳秀色可餐的銀幕風華,不是看妳自以為肩挑道德重擔在那搖旗吶喊。就像3 日雞排妹在吳宗憲監製的網路劇記者會上咬了各家媒體的餌,評論時政到欲罷不能,吳宗憲忍不住嗆她:「這是藝能界不是政治界,妳管妳營養有沒有失衡就好!」「憲哥」實是出於一種藝人當明哲保身、愛惜羽毛的老到和善意。

然而,我們在3個多月前,才因為郝明義、詹宏志等文化人怒吼,讓差點在議院黑箱間放行的兩岸服貿談判,和被官員五年來搓湯圓搓爛掉的第三方支付協議,有了被高調關注檢視的機會;從為反核站出來的導演柯一正、小野,到從歌曲作品以至舞台上的言談都不避諱政治關懷的閃靈、羅大佑、五月天、張懸,那雞排妹到底特別在哪裡,或說她到底不該在哪裡?

爭議顯然就在於雞排妹向來庸俗賣肉(親民)的演藝圈形象,和「知性社會議題」之間的衝突感。在吳宗憲那場記者會上,雞排妹最石破天驚的就是那句足以堵住鄉民嘴巴的反差修辭:「如果連我這種胸大無腦的人都可以搞懂這些議題,看過馬英九特別費案的起訴書了,你們怎麼可以沒看過呢?」

非反動的反差修辭

多個月前,德裔政經思想家赫緒曼(Albert O. Hirschman)身故,名著《反動的修辭》趁勢再版發行,使諸如「悖謬論」、「無效論」和「有害論」之詞在左派運動團體中一下耳熟能詳了起來;但若與之相較,雞排妹「反差的修辭」似乎更新穎,也更有生命政治(biopolitics)的動量。

網上有人好事地蒐集研究雞排妹臉書都關注些什麼網頁和議題,結果赫然發現,從洪案、大埔徵地、馬王政爭、水源保護、動物保護、教育改革,到國際上的敘利亞毒氣事件、德國海盜黨的流動民主,都在她摘錄以及轉引的範圍內;她甚至將許多獨立媒體和評論網站加入訂閱清單,起始追蹤的日期更是遠遠早於這一波民氣起來之前。

除了真的要獨立論政或閱讀原文國際議題有點超出她能力以外,若看她回應網友及發言時展現對議題的掌握,以及對照台北年輕人上月在阿宅反抗軍時事街訪時(註一)普遍的「落漆」表現,斷言這位北士商高職學歷的正妹「胸大無腦」的刻板印象,肯定要不攻自破。

雞排妹這樣真的有像筆者某同學。(photo credit: people-list.blogspot.com)

美女與公共議題

只是當我們聯想到這個份上時,不免更覺得可怕:為什麼明明就很有想法和頭腦的雞排妹,可以在不實的攻擊和刻板印象指控底下隱忍這麼久?還能夠一早就做出「不會走上街頭」,以「斷開自己無法處理的複雜拉扯」的智慧表態?(也無怪乎「雞排妹背後疑有行銷團隊經紀公司開發社運市場?」的陰謀論都紛紛出來了。)

幾年前(臉書時代之前)部落格蔚為風潮之時,獨派新勢力一度也善打知性美女牌,除了街頭運動讓她們光鮮粉墨地上陣殺攝影師的底片、擺脫社運的血汗勞累苦命形象之外,那時候也有個印象類似叫作「綠美人」的網誌徽章,給這些有社關和政運抱負的美女公民們虛擬串連用。

只是就筆者實際認識當中幾位來看,有想要藉此被認證為「美女」的虛榮需求的熟女,卻遠比「早已是公認的美女、而寧願犧牲色相以成全公共議題」的比例高得太多。

現在,早已大剌剌以豔星形象示人的雞排妹填進了這個社會欲想的空缺──瞧瞧眼前這位身披「官逼民反」浴巾的乳香美女,那不就是我們在德拉克羅瓦(Eugène Delacroix)〈自由引導人民〉油畫中所凝視以及企盼的自由女神嗎?(註二)

公民時代的偉大嘲弄

自由引導人民 (photo credit: photo-galieries.com)

「如果連這位身無片甲、細皮嫩肉的巾幗之輩都無懼地袒胸露乳跑在前頭了,你們這些男子漢大丈夫還有不提槍衝鋒的理由嗎?」

「在後的將要在前」、「至卑的卻升為高」,反差的修辭之所以有力,就在於它是一種以生命為活祭的生命政治;同樣是以「違和感」聚焦鎂光燈,雞排妹「由負轉正」和她在表演吸金之外所多做的,使衣冠楚楚卻在國會殿堂上演猴拳爭霸戰的立委,以及把總統府搞得像是明清後宮鬥爭一般的偽娘政權,都要相形見絀。

自稱沒有其他才藝的雞排妹,或許可以是個在十年後就被社會完全忘卻的人物;也或許在未來一兩年就因單純直白、連連踏入媒體設下的發言陷阱而被徹底封殺,但在此時此刻雙十的國家憲政十字路口,她竟也以反差的修辭與敘事,成為一個照映公民時代覺醒的符碼和新註腳。

(完)

註一:剪輯的訪談短片〈馬王政爭街訪:年輕人的看法〉可在youtube上搜尋觀看。

註二:《自由引導人民》(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是法國浪漫主義畫家德拉克羅瓦為紀念1830年法國七月革命的作品,畫中的自由女神戴著象徵自由的弗里吉亞帽,胸部裸露,右手揮舞象徵法國大革命的紅白藍三色旗,左手拿著帶刺刀的火槍,號召身後的人民起來革命。這幅畫作也曾經被印入1983年版的100法郎鈔票;原作現收藏於巴黎羅浮宮。

(本文同步刊載於20131010台灣醒報 11版我見我思)

【進撃の巨人】動漫《進擊的巨人》 窺見更美的家鄉(邱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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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擊的巨人 窺見更美的家鄉

敌袭超大型巨人三笠·阿克曼艾伦·耶格尔帅哥美女进击的巨人

Source Link: http://www.awakeningtw.com/awakening/news_center/show.php?itemid=42910

【台灣醒報記者邱慕天特稿】動漫《進擊的巨人》近來在亞洲爆紅,漫畫單行本在日本熱銷達2千萬冊,今年4月起更挾帶每週動畫的製播,成為動漫界「十年一見的熱潮」。作者以高度懸疑和推理的情節,描述殘存人類在大批食人巨人進逼時的生存反撲,並且在階級、宗教、性別等面向上刻畫了危機時局的人性心理。但在末日襲來的絕望氛圍中,本作透過主人翁艾倫和米卡莎的純真視角,也教人看見不被現世政治黑暗、經濟困境所打垮,且用愛彼此扶持的美好靈魂。

《進擊的巨人》為年紀僅26歲(1986年生)的新人漫畫家諫山創,在日本講談社「別冊少年雜誌」於2009年9月起連載的漫畫,每月一回,中文單行本在台灣由東立出版社代理。劇情打造了類似「黑死病」流行時的中古歐洲場景,人類的生存面臨著一群身高達3至15公尺的食人巨人威脅,失去了絕大多數的人口。存活下來的人類,退到了三圈共六層50公尺高的巨牆內,總算相安無事地過了100年。

巨人威脅人類

然而有一天,牆外突然出現一位身高60公尺的「超大型巨人」擊破第一層圍牆,隨之又有一位15公尺高、全身肌肉堅硬如鐵甲的「鎧之巨人」突破第二層圍牆。在這兩位帶有戰鬥智能的特殊巨人衝鋒下,其餘大批窮凶極惡的無腦巨人從牆外大方踱步進場,人類再度陷入絕望。

在流行動漫作品的設定中,《進擊的巨人》可以歸類為「後末世」(post-Apocalyptic)的世界觀取向:人類在集體記憶中對於那場導致他們驚懼的「巨大生存浩劫」,還餘悸猶存或殷鑑不遠。在危機面前,作品敘事成功到位地刻畫了各種複雜和相異的人性面向,給予當前猶如生存在「鬼島」、「魔都」,或面臨「強國人」威脅的華人年輕讀者很大的現實代入感。

其中一個面向是「階級」導致人命價值的不均等。王政府即是最特權的一個階級,不但被六層巨壁團團包覆在堡壘的最中心,還享有最多的物質資源,以及得到精英的「憲兵團」保護。反觀最外圈的平民百姓在逃離巨人時,卻因為運輸船不夠用、還有財大氣粗的商人霸佔逃生大門搬運貲財,人性尊嚴和生命價值遭到作賤。「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也不過如此。

高階憲兵團吃香喝辣

居住在最外圈的男主角艾倫.葉格爾,與青梅竹馬米卡莎.艾克曼,因為親眼目睹艾倫母親被巨人吞食、父親失蹤,而帶著沈痛的心情加入軍隊,卻在新兵訓練中瞭解,每期最優秀學員才能考取的「憲兵團」最高榮譽,卻是最養尊處優、最不需要和巨人交手的「爽兵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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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調查兵團」、「駐囤兵團」被指派進行「牆外調查作戰」、「奪還領土」作戰而死傷無數之時,憲兵團卻在王公貴族的領地吃香喝辣。他們的任務是糾察秩序、防備動亂,被政府圈養,對付自己的百姓。

「能力愈大,責任愈大」,蜘蛛人彼得帕克的這個淑世理念,在「巨人」威脅的世界中卻是顛倒呈現:愈有能力的人,反而是愈有條件逃避風險和責任的人。原來比巨人還要吃人的,是草菅人命的「吃人社會」。

打破「主角威能」模式

然而,對於這個人性難題,作者諫山創選擇了用繞遠路的方式來回答。《進擊的巨人》沒有依循日系動漫一貫膚淺單薄的「主角威能」模式,反而在一開始就讓讀者看到艾倫在巨人面前被重創、啃食,甚至疑似死亡的駭人畫面,寫實而震撼的筆法也使中華民國文化部近日發函,提醒漫畫代理商東立出版社注意《進擊的巨人》當中「尺度青少年不宜」的部分。

透過內亂、外患,以及主角的渺小無力,諫山創不斷在整個故事線中,暗示讀者「敵人就在自己人當中」的這個線索,才是「硫磺地獄」以如此殘酷面貌襲來的導火索。

早在故事一開始,巨人自最外牆進犯,並開始虐殺村民時,就有一位無懼的傳教士手持聖卷沿街疾呼:「貪欲的惡魔現身於此,乃吾人貪欲的靈魂極致醜惡的體現。豈有比這更苦澀的懲罰?」

殉道者的鮮血染紅聖卷和街道斑駁地磚;隨著大量難民退入內圈之中,國家引發的糧食危機迫使王政府又將相當於全國兩成人口的25萬人推出牆外送死,以免人類在無力團結討伐「主要敵人」之下,將彼此當作「次要敵人」而互相攻打。「維穩」成了亂世中最殘酷的說詞。於是宗教迷信與啟示、信仰與生命倫理的辯證,成為《巨》作另一個令人驚艷之處。

民攻打民,國攻打國

基督教《聖經》中記載耶穌曾經預言末世說:「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多處必有饑荒、地震。這都是災難的起頭。那時,人要把你們陷在患難裡,也要殺害你們;…那時,必有許多人跌倒,也要彼此陷害,彼此恨惡;且有好些假先知起來,迷惑多人。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許多人的愛心才漸漸冷淡了。」(馬太福音廿四7-12節)

這也是諫山創在《巨》作中強烈刻畫的氛圍。

組織性的宗教勢力「壁教」在「超大型巨人」帶來的一輪浩劫後,五年之間急速膨脹發展。他們主張將三道50米高牆當作神明來祈禱和膜拜,竭力阻擋政府對巨壁的建築工事。劇情中期卻意外揭露,巨壁當初的建成與「超大型巨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而高層神職人員早已知道巨壁的真正秘密,卻基於低調守護某個遠古神族遺族的緣由,對百姓不斷強加愚民式的宗教教育和恐怖治理。

本作從少年艾倫的天真視角出發,刻意鋪陳了非常多的劇梗,讀者必須運用大腦努力地推想劇中的謎團,並且抽絲剝繭地看下去。不但敵/友、主/客之間的分際常會有被顛覆的想像空間,幾位主要女角展現的堅毅性格也大大超越身邊的男性,引發特殊的「萌」視角。尤其是以高超身段和純情性格擄獲讀者的人氣女角米卡莎,多次為了保護青梅竹馬艾倫而奮不顧身,甚至巾幗不讓鬚眉地成為能力足以獨當巨人的同期最強軍士,只有遇到與艾倫貼近的事物時才會卸下心防崩潰或表現羞怯,也讓讀者為之揪心與愛憐。

這部分也恰好對應了《聖經》所說:「背道的民哪,你反來覆去要到幾時呢?耶和華在地上造了一件新事,就是女子護衛男子。」(耶利米書卅一22節)

預言原來的脈絡,指的正是百姓因淪陷在罪惡生活中,而遭到敵軍進犯滅國的流亡浩劫。一如「巨人的進擊」只是審判的工具,真正使人類走向滅亡的,乃是人類自己身上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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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愛扶持美好靈魂

然而,隨著我們在巨人充斥的亂世中,緊追艾倫和米卡莎這對「後末世」出身的純真少男少女,彷彿也在舊約《聖經》這件「新事」的應驗上,彰顯了人類希望的源頭──那就是因為對巨壁之外「更美的家鄉」的企盼,不被現世政治黑暗、經濟困境所打垮,拒絕與罪惡同流合污,且用愛彼此扶持的美好靈魂。

「廣闊之海」、「火焰之水」、「冰之大地」、「沙之雪原」,古書的啟示告訴那個躺在草地上愜意享受陽光的少年艾倫,必須擴張自己的視界,為著失去的親人、未竟的遠方,對那殺戮止息的更美家鄉抱持希望。「量度的準繩還要往外量…拋屍和倒灰的整個山谷…都必歸上主為聖,永遠不再拔出,不再傾覆。」(耶利米書卅一39-4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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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 張懸告白:希望你我,或是她,沒有人需要孤單。

Source Link: http://pnn.pts.org.tw/main/2012/08/30/%E5%BC%B5%E6%87%B8-%E5%91%8A%E7%99%BD/

鐘聖雄:為什麼選擇對旺中,還有那麼多的社會議題公開表態?

張懸:

台灣永遠二分法,但對社會越重要的事情,越需要辯證。…

公民輿論有所覺醒,政府才能知道最大民意取向是什麼,而不是「他以為」民眾仰賴政府決策,去衡定社會的動態,我覺得這很重要。你不能永遠都等政策出來,然後鼓掌或唾棄,因為這權利一直以來都是你的。憲法告訴你,就在你身上,而你居然沒有試圖去爭取,在輿論裡成長,發言,產生力量的機會,這很可惜。

如果我覺得自己是歌手,不能介入什麼,上班族不能改變什麼,就全部會影響到,記者也覺得自己是做工的,完全沒有媒體公器的力量在,變成集團產業一環。這現象有一天就會發生,如果我們社會是這樣看待工作價值的話。

你反一個東西沒有用,你不能把政策制訂交給政府,你必須要有意見,哪怕你的意見,一開始是害怕猶豫、有道德的疑慮,你都不能因為這樣,三言兩語就放棄發言權。發言是溝通過程,別人知道你知道這事情,我們之間交集,說不定就會回頭影響對方。但如果我們永遠封口不談,把跟人有關的權利、公共媒體文化有關的權利,放在很高的地方吵來吵去,這社會已經開放民選的時代,還不能產生輿論共識,或是輿論自覺,產生真正辯證的管道,那我們有沒有媒體,基本上都是自我放逐的一群。

我覺得台灣社會有很大一種自我放逐現象,放逐到消費裡,放逐到文化追捧中,把文化和知識份子,送進廣告業,送進…唉…送進一個豢養的地區。因為知識份子覺得,社會不需要他們多講深奧的東西,因為講深奧的東西沒有收視率,而你得到的受眾,是已經知道這些事情的受眾。

我不求社會上每個族群認得我,可是我也承認,創作歌手在流行業界是值錢,是被尊重的,我就拿這份尊重,換年輕人一點思考。所有需要推動,能夠被改善的事,都必須靠年輕人,即使中年人放棄傳承智慧,年輕人有沒有自覺,都將決定下一個十年。

就像林懷民,他不能幫台灣舞蹈界做更多了,除非有新的舞者出來,他不會改朝換代,但他會承接學習的東西,跟思考的東西,發揚下一個年代。台灣社會一直都是這樣,企業只去補助大家公認最好的東西,而不去扶植有潛力的東西,而年輕人如果看不見自己的潛力,包括自己發言的潛力,干於自我放逐,認為社會不需要自己的聲音,出社會隨波逐流,那就倒因為果了。因為你一旦進入社會,你就是第一個能改變的原因,而你怎麼期待五十歲的人改變給你看?一個年輕人會感覺孤單,但十萬個年輕人都遇到同樣問題,並對問題要求、嘗試,任何改變都有可能得到新的變化。

…在我得到肯定的同時,我也必須尖銳而誠實地說,如果評價只回到我身上,無法鼓勵年輕人的行為與思考,將回過頭決定一個歌手的評價。你給我多好的評價,我都會被邊緣化,我都只會是一個泛情調的歌手。因為社會大眾還是在看,喜歡我的年輕人去追逐我的表演,而不是因為我的表演得到鼓舞,嘗試在自己生活中做新的改變。

改變本來就不簡單,年輕人太容易被社會恐嚇,告訴你說「想得美」、「不可能」,但活越久的人越知道,好的事情本來就不容易做,所以那麼多人才放棄,不是嗎?

可是好的事情如果就是好,回歸本質和它能帶來的影響,你願不願意用年輕人的聰明才智、體力和熱情,去為社會嘗試找到,把好的事情變得更簡單做到的方法?花幾次失敗的時間,去摸索一個管道,去發明,這是一樣的。我也把自己當年輕人看,我認為自己對社會能夠有的最大的貢獻,就是如何把好的事情,用更簡單的方式做到,即使我知道,他本質上這麼困難。

年輕人擁有各樣的創意,可以把好的事情,在這年代用更簡單的方式做到。創意就是你最大的資產,是養活自己的能力。串聯在一起,你就知道不能獨善其身,在眼前的台灣社會存活,除非你把創意分享出去,並落實在真的重要的事情。

其實我很常被邊緣化。很右派的人覺得,我到底在搞什麼?包括我的長輩,或是過得很好的人,會覺得你在幹嘛?很左的人會覺得,你沒事去淌主流的渾水,你在幹嘛?所以長期以來,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想講什麼,懂的人不見得會願意出來,陪我一起給年輕人機會,去思考這些事情。

現在的中青一代,對年輕人控訴成分多。我看年輕人是嚴肅的,因為我本來就是嚴肅的人,但我不會去用嚴肅的心得,要求年輕人扛起責任。我只是不斷地希望年輕人知道,所有事情都是環環相扣。

今天產業不健全,你現在有機會去說張懸很特別嗎?我保證,產業不改善,我終究會被放逐,只要一點點不幸運,少一點明星風采,我就會被放逐了,然後你們就會感嘆,台灣怎麼沒有原創性?這些事情都是環環相扣,越好的環境,本來就越能培養專精把事情做好的人。

我盡可能忽略自己被邊緣化的事情,反而希望徵文比賽,有夠深入的文章,藉由比賽帶出你平常不看的報導。因為報導不難懂,但你可能看到它有三頁,所以只看標題。

台灣人只看標題,就是這樣養成的。越來越多記者被主管要求,只能用三百字寫完,但標題記者卻管不到。要養成專業記者已經很難了。…

我以前看八零年代好萊塢電影,很多追查兇殺案的記者,會跟老主編爭論,說不能動我的新聞,他們還有公平的爭論在,因為記者知道自己能寫什麼,主編也知道,所以可以就立場去辯論,台灣還有嗎?因為這樣才不會有砲灰,年輕人才不會以為,為了完成理想或原則,我就是直接辭職。

你還沒有遇過最核心的問題,就被外界三言兩語掃掉,你的理想回過頭來,看來就是那麼柔弱,以致於你無法照顧它。你可以在最核心問題上大挫敗,覺得時不我予,不如歸去。我也有這樣的心情過,但你要能分辨,哪些是你切中核心挑戰失敗,而哪些只是被颱風掃到,就覺得自己風雨飄搖。

你知道這事情,你也在乎,你只是沒有那麼多時間掏心掏肺地在乎,因為你也對自己生活感到焦慮…就像是要失去一個,你還是希望能好好在一起的人一樣,只是要有一點危機感

年輕人最適合熱血談戀愛,你不會放棄找方法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不是斷裂。連媒體都不見得鼓勵你們可以在一起,但你如果覺得文化媒體,甚至經濟政策,和你有重要聯繫,千萬不要輕易被講說那是斷裂的,因為你就會覺得無望。你只要知道,你們現在不被祝福,可是如果還有任何機會,年輕人,Go For Your Love。

你有無數方法,可以和自己喜歡的東西、人在一起,可你敢去跨出多少距離?還是流於一種喟嘆,覺得全世界都不祝福自己?所有的累積,是為了真正屬於你的機會出現,出現了還要去把握,但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愛情才可貴得不得了。你覺得沒人能像你一樣,去擁有你的愛情。那是獨一無二,你自己造就培養的。

所以我不覺得自己樂觀。很多事情像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講得一樣,很多理性邏輯,反而可以用談戀愛這件事情來談。如果有些事情注定失敗,或無法改善,也只是因為他在你生活中,你忽略了,或覺得不夠重要。但每個人面對不能失去的東西,都有無窮的潛力。而我只想知道,年輕人,你覺得這社會對你重不重要?因為你對這社會好重要…好重要…

我不要這些年輕人孤單。因為他們需要更多的年輕人,他們需要的不是我。在我成長過程中,很多次被當成異類,被當成太特別的人,所以我明白,做這些事情的年輕人,需要的不是社會的肯定,而是更多年輕人的連結。

比方說剛進新聞業的記者,前兩年要處理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要承受非人道的報導方式,但這些磨練中,你不能只是去看哪些稿有用沒用,而是去找你的方式,保住工作也保住基本原則,再談更細緻的專業,這需要很多進程。

如果說大部分年輕人進入新聞業,也是隨波逐流,那我會常常看到一個有心的人,跟我曾經一樣,這麼的孤單。台灣那麼小,在行業裡的孤單不應該這麼龐大…不應該是那麼孤單地在挑戰一個行業。

所以我覺得不是 Getting Better,而是 Getting More Obvious,讓年輕人看到身邊有很多人在做。

政府根本就認為,民眾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他們沒有聽見過,所以他們覺得,民眾選他們出來,是仰賴他們為你做決策。但民主應該是,我仰賴你可以去幫我實踐一件我們要的事,而不是你幫我做決定。政府要去做的是實踐,而不是回過頭告訴我,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社會要負的責任,是告訴政府你要什麼。

孤單不代表不孤獨,其實我非常孤獨。我不太願意接受,我得到的只是「張懸是一個很棒的歌手」,然後我看著一路影響我的人,全部變成砲灰,在這社會中像用被流放的方式,去面對那些傷感的事情。從音寧到巴奈(Panai Kusui)都是。

你知道Panai有多少機會,可以變成台灣最重要的女歌手?她有一副真的太好的嗓子,第一張專輯,對於城市人來說,也經典得不得了。但什麼讓她必須要用母語,去訴求一些真的回歸土地正義的事情(指原住民運動、反美麗灣運動)?她放棄了很多,雖然她不覺得是放棄,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台灣就是這樣,失去一個又一個可以變成經典人物,或是能夠出現經典作品的歌手。這都是牽一髮動全身的,如果你讓一個歌手去做那樣的事,她就不能在流行音樂產業,去做更多純音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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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篇訪談感謝公視記者鐘聖雄的整理報導(身為同業至少應給予這樣優質內容的文字產出提名肯定)。

訪談中張懸(焦安溥)的論點組織方式相當發散,不過其中針對當前台灣社會「淺碟化」的現象,提出了一些精闢的戰略思路,可以讓閱者受用。

1. 審議民主 vs. 代議民主?

張懸是相當外顯的「審議式民主」、「參與式民主」的倡導者:

審議式民主/參與式民主係指非專家治國,在宗教上上帝造人,人人平等,而在人文上則包括了內在道德意義的平等與政治權利上的平等。自主為每個人都有權利決定與自己生命發展息息相關的事情,人人在原則性的問題上肯定自己的看法,並願意為政策成敗負責。參與係工具性價值,參與能促使當局制訂有利於自己的決策,故參與過程才有價值。(江宜樺,2001:37-42)

與審議民主相較,代議制度強調透過代議士為人民做出正確的決策,以確保一定程度決策品質。但張懸單純反對「代議士假定民眾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反而覺得,民眾選他們出來,是仰賴他們為你做決策」的這套民主觀。

後者是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的「平衡式民主」,又稱為「多元菁英模式」(the pluralist elitist model)或「多元菁英平衡模式」(the pluralist elitist),在實際運作上,因賦予政治菁英高度的裁量權,剝奪人民政治參與的機會,也因此在形式上難以避免寡頭間的利益交換,導致犧牲社會公益的「官僚政治」弊端。

2. 打壞社會分工,文化人的怒吼

張懸表示,「越好的環境,本來就越能培養專精把事情做好的人。」但現在的社會卻逼迫文化人必須投身在社會運動中;「產業不改善,文化人只要一點點不幸運,少一點明星風采,就會被放逐了,然後你們就會感嘆,台灣怎麼沒有原創性?」這種畸形的現況,讓巴奈這樣有音樂才華的人,無法在流行音樂產業,去做更多純音樂的事情。

3. 從效益與功能來看待創意的使用方式

張懸鼓勵年輕人在這年代,發揮創意把好的事情,「用更簡單的方式做到」。這是一種偏重科技效益與社會共善的思考方向,就像電燈之於蠟燭,是我們的生活經驗更為方便的好物。這類的發明將因為一個人或一群人的創意,而回饋到全社會上。

4. 讓這個世代的年輕人,談一場集體的戀愛

張懸說:「做這些事情的年輕人,需要的不是社會的肯定,而是更多年輕人的連結。」但實際上,這種連結就是最大的社會肯定。張懸對社會肯定的定義,或許是想像著所謂一紙「結婚證書」這類制度性認可,但是要維繫美好的婚姻,我們更需要共同體的溫度和黏度--一種來自於真愛與陪伴的慣習。要讓年輕人集體的戀愛,成為新世代上位的驅進力。

兩段補充資料,對於延伸和深化張懸戰略的既定方向是有參考價值的學術觀點:

麥克佛森(C.B. Mac Pherson)在《自由民主的經驗與時代》(The Life and Times of Liberal Democracy)一書中,依據民主概念在歷史上的發展沿革,將民主分為保障式民主(Protective Democracy)、發展式民主(Developmental Democracy)、平衡式民主(Equilibrium Democracy),以及參與式民主(Participatory Democracy)等4 種民主類型。

代議民主有三種模式:以功利主義為基礎的「保障式民主」、以約翰.彌爾(John S. Mill)的「發展式民主」、及以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的「平衡式民主」。

強調人民直接參與的直接民主機制不僅可能因政治社群的規模過大而有著執行上的困難,且直接多數決的機制往往會過度簡化議題,反而缺乏充分理性溝通的機會。由於無論是單純將決策權交給政治菁英或是直接賦予人民決策權都可能產生若干問題,因此或許應嘗試在兩者間找出一平衡點,即公民審議。

公民透過透明、開放管道所為理性、自由、平等的討論,不但可作為代議士決策時的參考依據,監督其是否忠實反映人民充分討論所得出的意見,而且可讓人民在審議的過程中,因瞭解到各方不同的立場與意見,而得不受到個人私利的限制,共同尋求出一符合公共利益的做法。

許多學者認為審議式民主乃預設了自由平等的參與者共同進行理性對話,並且藉由審議的程序規範,因此在公開的程序下,即便是那些唯利是圖的人也將不得不從公共利益甚至是利他主義的觀點來主張自己的意見,以獲得眾人的同意。

文化人、經濟人、道德人:

「經濟人」是西方主流經濟學和早期企業管理理論對人的基本假設。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論述著名的「看不見的手」原理時寫到:「每個人都在力圖應用他的資本,來使其產品能得到最大的價值。一般地說,他並不企圖增進公共福利,也不知道他所增進的公共福利是多少。他所追求的僅僅是他個人的安樂,僅僅是他個人的利益。在這樣做時,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去促進這一種目標,而這種目標絕不是他所追求的東西。由於追逐他自己的利益,他經常促進了社會利益,其效益要比他真正想促進社會利益時所得到的效果為大。

但近代以來,西方企業管理理論對人才的認識經歷著從「經濟人」到「社會人」,再到「文化人」的不斷深化的過程。

  • 「經濟人」是單純只有經濟慾望,只知道追求自身物質利益的人。這種認識把人看作社會和組織這部機器上的一個零件,人作為社會主體的特殊性被忽略、其精神因素被漠視。這一時期單純的經濟增長的觀點大行其道。隨著社會的發展,以經濟人「見物不見人」的人性假設為核心的企業管理模式和以經濟增長觀念,暴露出種種弊端。
  • 於是人際關係學派、行為科學理論等觀點為代表的西方經濟和管理理論,開始重視組織中的社會因素,以及人的心理、感情、態度及需要等心理因素,對組織結構功能的影響,產生了「社會人」的觀念。
  • 20世紀80年代以來在美日企業管理通過總結兩國企業管理上的差異,再得出「力量寓於文化之中」的結論。從而開始重視人的精神因素包括價值觀念、責任心、使命感、獻身精神等對人的積極性及在現代企業發展中的作用,形成了「文化人」的認識。這種認識與馬克思主義關於人的本質的觀點有著共同點。

在文化經濟活動中,人才的的社會角色無疑是經濟人、文化人和道德人的混合體,其從事的活動既是一種經濟活動,同時又是一種文化活動。經濟人的角色使人才追求活動的經濟價值和功能;而文化人、道德人的身份又要求這些人才人必須樹立正確的義利觀與文化責任感,把經濟人的市場化取向已經帶來或可能帶來的物慾的膨脹、道德的失落等轉換為價值合理的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