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vi] 正派寫實的《GATE 奇幻自衛隊》:異世界後宮隊長應如是

《GATE 奇幻自衛隊》在異世界穿越冒險作品中,實屬近年難得的紮實動漫佳作。

年前這個週末用了兩個晚上看完這部壓了很久的作品,對2019年都在差強人意作品中度過的我,意外地感到充實療癒。

它描繪在現代世界的某一天,東京銀座市中心突然打開了一個巨大的傳送門,從那頭攻入了許多仿中古羅馬方陣士兵以及怪物組成的軍隊,殺害了許多東京平民百姓。

在日本自衛隊緊急調派高科技部隊在七天之中擊退敵軍,並且把守住「傳送門」之後,下一步派出了一支自衛隊特別部隊,對傳送門另一頭的異世界進行軍事調查和壓制。主角一行就是這特別部隊的一員,在裡面遭遇到帝國、怪獸、傳說魔法種族的美少女等。

來說說這部作品優秀的地方。


▍一、用心構造的現實政治框架

雖然不像《進擊的巨人》那般重重政治陰謀疑雲而峰迴路轉,但《奇幻自衛隊》讓我們看到,如果突然這世界突然出現一塊新大陸處女地(而且只能透過日本東京與之相連),對其進行開發、壓制、或探勘,首先必須要面對的國際人權與國際法的監督、軍事行動與殖民主義的關係,還有美中俄強權想要在新大陸資源分一杯羹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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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2019年動畫化的《超人高中生們即便在異世界也能從容生存!》這種沒腦的穿越,設定了7個武力、政治力、商業力、科研力、藝術力等等各自冠絕七大山頭了「超級天才高中生」空降到一個中古歐陸劍與魔法異世界,開始了碾壓式地秩序顛覆與建國;《奇幻自衛隊》的穿越設定,在營造「現實代入感」方面縝密與考究的程度多得不是一點兩點。

首先,是憲法、國際法、日本左派議會和媒體的重重框架的存在,日本自衛隊雖坐擁現代科技,在中古世界的進軍中,仍必須克制地使用最小合法武力,否則分分秒秒都會失去民心,並被國內媒體/反對派、國際社會譴責。因此其首要目標,是與異世界的中古帝國締結資源共享、人道互惠的外交和平協議,而非侵略或殖民。

異世界帝國的皇室和元老院中有主戰派、主和派,自衛隊與日本外交大臣在傳送門「外」的現實世界國際政治交迫、以及傳送門內「內」帝國內部鷹鴿權力鬥爭間穿針引線,讓人感到劇本原創小說家柳內巧很負責也用心地在架構一個言之有物的世界觀。僅是這一點,就在日本輕小說/動漫界很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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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具有知識技術含量的戰爭細節

看了本作很快會發現,本作對飛彈、直昇機、坦克、戰鬥機、迫擊砲、步槍、防彈護具等日本自衛隊擁有的現代軍事裝備,還有一些特種部隊戰術攻堅的執行細節,也描繪得太過講究。(請參維基百科這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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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就覺得原創一定是一個超級軍武宅。果不其然,創作者柳內巧自己就是日本自衛隊軍官退伍,來寫《奇幻自衛隊》小說的。後來的動畫化過程,甚至得到了日本陸上自衛隊東京地方協力本部的投資。

我後來在英美討論區上看點評,很多動漫迷的批評回應已經不是在技術細節,而是認為柳內巧筆下的日本自衛隊太過人格完美、太不會犯錯,就像我們看中國的《戰狼》一樣在異地救亡圖存有如開外掛的超級英雄,且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強調日本自衛隊的強大、仁慈,以及日本文明的繁榮與優越,頗有幫日本右翼修憲擴軍派的軍國主義復辟敲鑼打鼓的味道。

我自己的看法是:不論同不同意這樣的宣傳內涵,能夠被這樣討論本身已是動漫品質的證明。

▍三、劇中人物角色全程智商在線


印象很深前陣子有一個版友在《批踢踢》C恰版上詢問,有沒有什麼「少年向」動漫,裡面女主角的能力/重要性是能夠跟男主角平起平坐的?他說自己是男性喜歡看少年向作品,但更希望看到男女主角是並肩作戰的感覺,而不只是被動的花瓶。

我當時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命運石之門》的牧瀨紅莉栖,論男女主角並肩作戰戰勝命運的天衣無縫天作之合、又同時存有少年向動漫的「後宮架構」,這還真是我腦中僅有的千古神作。然而,該提問者發問者自己就舉了《命運石之門》為例後,底下的推文絞盡腦汁,還真提不出什麼可刊比擬的作品。

確實,在大多少年向作品中,女主角(們)的能動性都被坍塌到有點悲慘,除了賣萌、當作愛欲投射對象、充作後宮之外,對於冒險主線的推進幾乎沒有任何積極價值。以2019年收視最熱的兩個少年番《刀劍神域》和《鬼滅之刃》為例:

明明亞絲娜(刀劍第一季)、愛麗絲(刀劍第三季)在劇中設定都擁有正派角色中封頂的戰鬥力,可是每到關鍵大戰,她們就嬌嫩軟弱、毫無作用,甚至被擄為人質,等待男主角桐谷和人開外掛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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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神域,由左至右:桐谷和人、愛麗絲、亞絲娜

《鬼滅之刃》雖然是一部上佳動畫,但在弱化女角這方面的設定也成為邏輯硬傷:男主角炭治郎的妹妹禰豆子明明擁有「鬼化」的超強戰力,能在戰鬥中起到巨大作用,男主角卻是把她捆在箱子裡面扛在背上戰鬥,把自己身邊最優秀的戰鬥力變成自己背上的移動累贅、易被攻擊的弱點。這是我百般看不懂的荒唐設定。
不僅如此,劇中安插了一個一個和炭治郎同輩、戰鬥天賦極高的天才美少女香奈乎,卻悲慘地只給她陪男主一行三少年戰隊「修行練功」的戲份,並在實力短期就被炭治郎追上後,情感也徹底被炭治郎征服為戲份終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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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之刃:炭治郎和妹妹禰豆子

若以《鬼滅之刃》和《奇幻自衛隊》的刻畫對比,兩部男主都是擁有正派赤誠的人格質地的冒險者,但差別在就在《奇幻自衛隊》在女角性格和功能的描繪更為多變立體且有主動性、不是只能依附、被保護或等著被撩,作為少年像動畫更能讓女性觀眾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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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自衛隊中也有女性戰鬥隊員:黑川與栗林,兩人一高一矮、一文一武、一長髮一短髮,作用比男主之外的其他男自衛隊戰士都顯著亮眼;更特別的是劇中有一位12歲的貴族之女,因受到帝國主戰派的政變逼迫而遭滿門抄斬,但她化身難民帶著另一位如舅父身份的元老院貴族逃亡,一路有智慧地拿自己身上的首飾跟平民講價斡旋換飯裹腹,最後更以機智突破封鎖線逃到日本駐異世界帝國領事館取得政治庇護,以12歲的小大人的勇氣與智慧,撼動了在兩國酒會上只把她當小女孩看的日本外務大臣。

就是男主角在異世界結識的「後宮」中,「死神」羅莉‧麥丘莉戰力高強、外放爽朗敢於示愛,從異世界跑到日本國會聽證會上毫不怯場的一席霸氣發言,讓她成為即為豐富立體、女性觀眾在劇中喜歡的女角第一名。而另一名「魔導修士」蕾萊·拉·列娜,冷靜且擁有極高的學習力、嗜好閱讀與發問,在異世界接觸到現代日本文明後,不但短時間學會了日語,能在有語言隔閡的兩個世界中充當翻譯,且將現代槍械火砲的化學原理融入了異世界中的元素魔法,還願意主動學習駕駛男主的軍用裝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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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中,男主角不是靠能力的「外掛」和人格扁平化的女角而享盡左摟右抱,而是因做事正派負責、甘當駝獸的僕人式領導,讓長官信任,也讓一眾各自天賦異稟的女將甘願地圍繞著他發揮,成為一隻最有戰力的特殊任務特戰部隊。

比起《哥布林殺手》中每個妹子都對哥殺投懷送抱的某種蠻橫無理,《奇幻自衛隊》對男主伊丹耀司Alpha人格領導魅力的刻畫更接近《命運石之門》的鳳凰院兇真,在情感堆疊和行為脈絡上保持了主要角色乃至於反派的全員智商在線。

輔以不俗的動畫繪製,這部作品我在https://myanimelist.net/ 給予9.5分的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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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帶一提,穿越文明的戰爭作品,《紅色帝國》是很多人推薦的小說。但是它並未完成也沒有機會動畫化,故還是難以跟《奇幻自衛隊》放在一個主流平台上比較)

「失控的」教會界的新游牧民族

文/邱慕天(原文於20181209發於個人Facebook

近來接觸的年輕人中,有愈來愈多是「劈腿」不同教會的游牧民族。

兩日前黑熊Black Wang大大來訪,咱們開心地激盪連結的想法和新計畫執行的點子。其中一項圍繞著是已經做得有模有樣、但略顯單調靜態的教會黃頁(yellowpage)的升級版:主日講道、週報和活動報導的上傳。

然而正如黑熊之前分享過的推動阻礙:有很多教會牧師,其實不希望會友知道自己社區有別間教會的存在,更別說被推播他們的活動。

▍講一個故事


有一位學生小華跟我說(為避免當事人困擾,名字與細節略做更動),大學畢業到外地工作後,仍找上之前巨型新興教會在當地的分堂聚會;然而一段時間後總覺得環境太過舒適,感到想要出外突破跟學新東西,特別是受比較正規的信仰裝備。

打聽一陣之後,小華參加了一個傳統主流宗派教會的查經班。教會牧師整場頗為批判新興靈恩教會經營的方法論,但會後仍笑笑地跟小華說:「你可以繼續來我們的查經班;也不用離開原本教會的團契和聚會。」小華沒有想離開的念頭,可卻對「腳踏兩條船」有點不安,因為原本教會明言:本會不鼓勵會員尋求本會體系外機構或教會裝備。

我聽到心想不是當然的事嗎?那間新教會的牧師看似大方,是因為對他來說「賺到0.5隻羊」;憑他對新興靈恩教會如此感冒,如果反過來小華原為此傳統教堂會友,他還會願意會友把一半的聚會時間精力移出去那嗎?都是拉別人羊最開心,自己掉羊氣噗噗。

但原本、其實不是這樣的。

▍井邊論道


2000年前佈道的耶穌,曾在撒馬利亞撞見一個正午隻身打水的婦女。看耶穌從猶太地上來,這位屬「撒馬利亞教派」婦女跟這位拉比談起了教派認同的問題:「我們的祖宗在這基利心山上禮拜,你們倒說,應當禮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

她誤以為耶穌要代表「猶太教派」來搶羊拉人。直到耶穌解釋:「時候將到,你們拜父,也不在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時候將到,如今就是了。神是靈,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靈和誠實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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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by Michael Belk)

許多牧者擔心,愈來愈盛的「劈腿風氣」,讓教會像是選物雜貨店。年輕人四處比較,拿A的長處批評B的短處;這樣還如何談門徒訓練與委身建造?

不少教會排拒會友得知、參與別間堂會的聚會內容。確實,因為堂會的本質不同於自由競爭的市場。但我們更需注意到,堂會也更不是封閉市場。只將年輕人圈在一個堂會、 一種體系教導,便容易流於偏狹的、缺乏基督視野的國度觀。
逐水草而居、挑肥揀瘦的消費主義游牧民族會有,但這種人個人在現場看到是極少數,且多半也有自身人際適應不良的困擾要被寬諒,是硬留也沒幫助、留不住的。

更多向外探索的,是自身有進深渴望,想要接觸信仰不同面向豐富資源的年輕人。如果一間教會認為自己就有能力把圈中所有羊「養好養滿」,那是太過自信了。想成是有這麼多同心的人提供自家的牧草幫我們餵羊,那麼何樂而不為呢?

▍「你餵養我的小羊」

委身不是教導,乃是一種關乎心靈與誠實的信仰實踐。

撒馬利亞婦人或已經在基利心山禮拜了半輩子,但是她信得糊裡糊塗;她生命中沒有遇見活水,罪與空虛的人生感受也不曾獲得真正的理解與釋放。

不論是「主持基利心山敬拜的撒馬利亞祭司」,或是「耶路撒冷傳授例律的法利賽人」,都沒有辦法壟斷至高神對這個世界的啟示心意。

不是透過訴諸權威的限制、「服從」概念的灌輸,或是反智式的資訊封閉,怕他們聽到比自己好的講道、加入比自己還溫暖的團契、領受比自己還紮實的查經、遇見比自己還更有恩賜的敬拜,回來之後就「嫌棄」、「搞怪」、「造反」。

世代變遷,文化更迭,一間堂會只有時常連通於上帝心意、只有時常醒覺於上帝國度的廣褒、只有真心地能為了羊群的豐足著想,也才會有真正健康的委身。

最後說聲:堂會牧者大不易,真的辛苦了。

人口與社會動能:重構護家愛台的保守主義論述

文/邱慕天

▍時間不在小國(脆弱型社會)這邊

昨日和汪大討論一段劉仲敬(阿姨)近期論「少子化」為中華民國(台灣)和中國大陸各自最大國安危機的文字,劉以此論定,北京已經失去拿下台灣機會。

這讓我想到三國時的魏蜀局勢:當曹魏一統北方、而且關羽丟失荊州敗亡之後,基於魏的領土是蜀的三倍大、人口是五倍多,當北方的地力、經濟力已經開始從東漢末年的董卓之亂中開始恢復,魏的國力就將隨著時間倍數式的跟蜀國(季漢)拉開。故對諸葛亮而言,匡復漢室的口號理想是其次,必須採取攻勢「北伐」的最主要原因,乃是在於從「抗戰」的沙盤推演,蜀被魏併吞已是必然的終局。時間不在小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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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版圖局勢

而且,這種攻勢是困難的:對「豐饒型社會」(曹魏),有本錢吃上多次的敗仗,也不會動搖國本。但「脆弱型社會」(季漢)來說,每一次軍事挫敗(夷陵之战、街亭),都是玩掉半條命。

▍挑戰人力金字塔論的兩個變因

然而在申論中,我認為以人口作為國力強盛的主要變因,忽略了「現代社會」與古代之間兩個最重要的變數:「全球化」與「科技化」。

中東的卡達境內有260萬人,但其實人口中屬於卡達國民的只有30萬,另外230萬都是外勞,多半來自尼泊爾、印度、孟加拉、厄利垂亞。他們幫他們做各種工作。卡達人吃香喝辣當老闆、當被油源福利養得肥胖的公務員。坐享世界第一的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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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油國卡達,人民世界首富

換句話說,全球化人力流動這件事,某種程度可能保障台灣,或是中國大陸在步入超高齡社會之際,依然有足夠的服務人力,並且將本國的青壯人力安放在高階管理的位置,確保國家先進產業的運作並維持富裕。——同樣的狀況我們已經在美國白人使用拉美和老墨人力的模式看見。這就是「全球化」變因。

其二,「科技化」勢必在醫療方面將帶來壽命與退休年齡(健康餘命)的延長,減緩超高齡社會的實際經濟衝擊。而諸如人工智慧、機器人對長照、服務業人力的應用取代,還有軍事方面的應用,等「人機共治」的准未來世代願景,在在都挑戰劉仲敬這個「少子化亡國論」。

▍生子多=國家強的真正原因

是以,這段論述真正有價值的地方,在於比起「勞動力結構」這個表象統計,他更看重的是國家/社會「形成」以及「輸出」秩序的能力。以劉仲敬的原話說的是:


票投民進黨、選舉蔡英文或者搞中美外交什麼的都還是次要問題,你能自己多生幾個孩子嗎?多生幾個孩子是非常具體的問題。對於中產階級來說,因為中產階級是時間經營者,犧牲時間對他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損失,尤其是對於中產階級女性來說。而且,如果你僅僅有一個小家庭,僅僅是丈夫配合可能還不夠,你周圍需要有一個像是美國小城市那種教會自己辦幼稚園之類的整個社區組織。

所以,你要能夠動得起來,要有一點凝結核的能力。不僅要帶動你,而且還要帶動你的社區,使你的社區能夠像過去比如說鄉下人或山裡人那個所謂的主幹家庭,祖父母也能帶孩子,所以讓你能夠多生孩子。

美國教會的規矩是,大孩子就要到幼稚園帶小孩子。整個教會都能夠整個帶起來,帶起一個高生育率來,能夠製造出這樣的社區。這樣的社區能夠製造出來,那麼臺灣是不用害怕外部的戰爭失敗的;如果製造不起來,那麼你在外交和高級政治上面就必須一步也不能錯。脆弱型社會的問題就是,每一次勝利都只能給它增加一些不重要的資本,而一次失敗就可以前功盡棄,整個社會完蛋…但是在無限長時間的演化當中,…你早晚要犯錯誤的。所有人之所以能夠現在存在,都是因為他們的每一代祖先都是處於那種能經得起錯誤、能在失敗中倖存下來的社會。

這些社會很可能被中產階級知識份子看成是極其老土的,我才不願意生活在這種連自由戀愛都沒有的社會。但是你注意,如果你的祖先當中有連續三代是進步人士所講的那種原子化家庭和少子女的自由戀愛家庭,今天肯定沒有你,你早就被歸入那個不可能出生的系列裡面了。

換句話說,國家並不是因為「生的孩子多」而變強──否則印度、奈及利亞這些毫無節育觀念的國家,早該走在成為超級強權的道路上了──而是因為一般人民/中產階級擁有社會組織的能動性、強大的社會與社群意識,因而能形成有效率的社會秩序體系,構成了「生養眾多」的「多子化社會」為目標的現實。

當一個社會體現內在堅強,從一般公民開始就普遍擁有強大的領導、集結與配合能力,這樣的人民就算只有3億,也不是你那個人口有14億,卻普遍不曉得上下車排隊、沒有人際間的真誠信任互助、沒有威權口令就組織不起的一盤散沙招惹得起的。

▍左派有動能、右派有資本

在台灣和香港近年的大型運動中,我曾親身體驗到年輕人那種素昧平生,卻能深度合作形成互助的平行社會的組織力。有人提供理髮、有人給沖涼、有人發放茶葉蛋/便當/包子、有人當糾察隊、翻譯官、新聞官、醫護兵;在前線需要物資的時候,年輕人可以形成長達兩公里的接力人龍,把雙手變成軌道輸送帶一般傳遞物資。

這些擁有行動與組織力的「左左」進步覺青,並不是劉仲敬在海外所看到的西方保守主義教會,卻「模仿」(mimic)出了一種新約初代教會的社會主義性格──說模仿,是因為年輕人只能在街頭的短期展演它,而沒有能力將之定錨(institutionalize)在日常現實中作為秩序輸出。

實際上的社會制度運作,需要擁有土地產權、法制權力、經濟消費能力。但社運覺青借用街頭作為舞台,扮演生命實習生,仿若「先知」一般對主流社會進行「提醒」的功能。改變主流社會制度的實際權力,仍是普遍掌握紮根於社會秩序實踐在台灣那些會聲援家庭價值的中產階級「右右」手中。

在我看來,台灣將少子化的病灶歸咎於進步價值左翼「不事生產」(雙關),掩蓋了部分事實;護家的右右應當要意識到,個體成年公民強大的草根社區組織結社實力,才是讓青年男女能冒險走入婚戀,並能養育上三胎、四胎以上的關鍵。沒有好的鄰舍守望治安、社區機構教育資源分擔各級托育、遊憩設備、大孩子引領小孩子、輔導青少年人文養成與志向陶塑的品格導師,那麼即使是高階主管的雙薪家庭,能生到兩胎也是很緊繃了。

▍中華基督教「儒家化」的自我矛盾

不幸的是,正如我在過去文章所指出的,在台灣藉助保守基督教會平台所動員的護家運動,運作的核心理念根本是周禮與孔子儒家之後根深蒂固的私人家族觀念,而不是真正西方基督教保守主義的清教徒神學。在這套中華私人家族理念下,孩子是要被父母家族長「保護」的私產,「繼承『我』的意志、願望、和打拚累積的財產田地」,而不是「由上帝恩賜暫託於我手照管,而我以園丁般的灌溉,乃是向上帝的託付盡忠」。

許多清教徒信念的企業家不會讓孩子成為世襲的富二代,不僅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樣對孩子不好,更是因為他們並不認為這是上帝/父母/孩子/社會之間正確的公共神學四角關係。近年,我注意到類似馬來西亞駐美牧師歐陽文風,以及加拿大駐台寇謐將政治分析師有許多對台灣福音派反同團體的抨擊,多年來都是普遍只有平移西方左派意識形態,用來為西方左右之爭的論述效力;而一些台灣本土出身的左派論述者,也或許是因為對西方福音派神學傳統及教會生活的浸儒,多半只是不斷地在修辭上不斷地回收重複這套論點。

然而這類論述一直無法解釋,如果台灣福音派的護家運動真是全盤來自英美基督教右派思想,為何這個群體會同時親中、親共,擁有一種強烈的威權意識,而且普遍沒有清教徒組織結社照顧鄰舍發展社群的公共承擔?
為何當保守的美國基督徒企業家致力於社會企業,可以將八九成遺產捐贈於成立慈善基金會,我們的有錢人更熱中於蓋樓炒地?
為何他們多數人普遍想著的是生一兩個孩子,不要影響自己的天龍中產生活品質,注重核心家庭的高品質享樂、把孩子送到昂貴的雙語私立貴族學校,好避免三教九流背景同儕的「污染」;甚至當更有錢或孩子大了些,就希望移民離開台灣?

這完全不是真正西方基督教保守主義的傳統,而是用中華儒家的家我概念,對「上帝/父母/孩子/社會的四角關係」進行了一套在講台和社會行動上的重新包裝。這套「小我」觀念把基督教的普世上帝不自覺化約為「家神」──北京宗教學者何光滬曾在我當面交流請益時指出,華人公共神學根基的喪失,最早追溯到周公制禮開始:天子祭天,庶民祭鬼、且僅限於自己三代以內祖宗的鬼。這讓華人百姓自此失去了天下為公的宗教信仰情懷,而只有家族香火興旺的狹隘考量。「至於我和我家,我們必定事奉耶和華」,充滿在許多台灣福音派國語教會週報上的家族見證;對血緣家族的興旺與福氣數算,成為他們感謝並所能領受到上帝天國臨在恩典的主要、甚至唯一的認知疆界。

▍以社群部落,作為家庭茁壯的根基

我並不是說這些見證應該遭受批判,或是在世俗情理上有違;而是意欲指出:它不足以真正使台灣社會強大。如果以台北真理堂牧者為首的講台,試圖傳遞「愛家運動」的神學公共面向,並試圖推廣所謂的「家庭主流化」作為使台灣社會富強安樂、抵禦中共併吞滋擾的頭條政策面向,那麼它應該要梳理自身之行動邏輯與神學的矛盾之處。

它的邏輯不應該是過度「仰賴政府政策,形成有助於中產階級核心家庭利益鞏固的大環境」,因為這會使其「家庭價值」理念的秩序輸出,成為一種權力意志的強迫展現,無法從草根凝聚和團結社會動能。草根性的團結,反而是應打破血緣家族的壁壘,讓基督教社群(教會)的老、中、青、幼四代變成部落般的共生體系;納入更多的社群照顧和教育能量。當每一位孩子成長過程中,都有幾十位親密可信的叔伯姨嬸爺奶兄姐,便能夠減少對單一直系血親父母的資源依賴。

每位父母在社群互助協力的分工之下,可以無懼生養四個、五個甚至更多的孩子。同時,也能不把孩子的成長和思想意志的養成,當作自己必須獨家壟斷控制之物。畢竟,將自己家庭融入社群、把孩子交付給社群部落,意味著我們是放手信任這個具有共同(基督公共神學)信仰價值的群體、「信徒皆祭司」般地參與在其中發揮事工影響力,也相信孩子被上帝賜予的獨特天賦與人格,會在這樣的品格社群中得到最豐富美好的陶塑。

──這是國家具有強韌體質的證據,而任何境外勢力意圖侵略或滲透這樣的國家,都勢必要付出慘痛代價,並且無功而返。

▍未竟之事:2020後保守主義公共神學在台灣的轉型機運

在我心目中,「愛家」運動工程確實會成為最有效的護台強台抗體;特別是當我們看向中國大陸的虛胖經濟之後未來可怕的逆金字塔人口結構和債務比,當大國沒有辦法從基層人民輸出文化秩序,又沒有足夠的稅收彌平債務和支撐擴張主義的軍費時,它的社會只會變得更加高壓、內聚,並將所有資源用在進行內部社會的操控和維穩。但民主體質的台灣則存在著絕佳機會,以「教會/新媒體」為平台槓桿,打造更多新台灣之子可以發苗茁壯的新部落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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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排灣族部落祭典

這樣的公共神學社會願景,不需要訴諸將政治資源用來對抗和擠壓邊緣的性小眾群體,而是主張透過更多的承擔、奉獻,以及包容精神,無懼邀請性小眾群體一起融入這份信仰,成為我們後代的守望者、社群的參與者和照顧者。

以新約倫理重建神國十架意向:教會實踐路徑芻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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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慕天

Richard Hays 的《基督教新約倫理學》(MVNT, 1996)是很嚴厲的一本書。與 John Howard Yoder 的《耶穌政治》(The Politics of Jesus,1972)一起,這是兩本從嚴肅的新約聖經考據、以基督啟示為中心,搭造起後自由 #postliberal 正統立場的關鍵著作。

在其嚴謹的反覆論證中,基督教新約聖經只能被有信服力地理解為:「一個捨己、付代價、從社會邊緣向帝國權力中心發起衝擊的見證社群」的自我詮釋文本。

這個「神起/神啟」社群的存在品質,成為他們回憶那個他們所跟隨的主——十字架上耶穌基督——的決定性視角。

以其他方式理解和應用新舊約聖經,都有對經文不夠忠實、以(非基督中心之)「外來性標準」證成自身信念的偏離傾向。例如該書中 Hays 對 Reinhold Niebuhr(現實主義/效果主義倫理學)以及 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女性主義/後現代主義)的批評。


這陣子為了寫作再次回顧 Hays 此書的思想方法能在多大程度上被我要觸碰的牧養倫理議題採用。會做如此考量的背景初衷,來自於應用的「距離」。正如Niebuhr 一早所提點:

基督教福音的踐行者和今日的經文受眾,早已從前三世紀的「地中海城鎮中下階層」,轉換為許多「在主流社會需要履行複合職責,或試圖在主流社會的運作法則(以今日來說最顯著的就是市場與資本邏輯)下繁榮昌盛(flourishing)的人。

不論是為了此刻香港保有自由空氣而上街吸催淚彈的教會青年,或是在隱藏基督徒身份、十一在微博轉發《人民日報》祝賀「祖國繁榮昌盛」的中華民國藝人、或僅是年輕人提升自己個人「市場價值」所做的種種內外在積極努力,我們都無法避免需要帶著他們的視角,對基督教新約倫理提出 #公共神學 的正當扣問。


歷世歷代以來,一直有提出以「雙重標準」的稀釋福音,給那些有心想尋求神作「完全人」、卻放不下世上產業的「少年官」作為信仰解套,就是宣稱「和平、避世的、全人歸主的踐行道路」,是專留給獻身的「門徒」、蒙召「神職人員」之道;而對「一般平信徒」,就是有基本的聚會、十一奉獻就好了。

畢竟主耶穌的教導「這話甚難、誰能做到呢?」

「只要口裡相信,心裡承認,就必得救。」

後自由神學的提出,正是為了徹底打破這種雙重標準。上帝對基督徒沒有「兩種心意」,一種給「門徒」、一種給「信徒」;基督徒要不然就是效法基督的門徒,要不然就是只是領有會籍、自稱基督徒的慕道友。

因此後自由主義以基督中心的公共神學,也不同於其他標示鼓吹基督徒公共參與的基督教左右派政治,它只承認一種上帝(在基督裡)的心意:使宇宙萬物藉著「承認元首基督的教會」,得以一同進入救贖/新造的國度。
對於這一種心意,基督徒的生命只有一種作門徒的議程:用生命展演/宣揚上帝國度心意的議程。

然而確立聖經是關於「跟隨十架的主、成為門徒呼召」的啟示後,必須要接著問:「下一步該怎麼做?」「這個上帝國度能夠如何展開呢?」
我們進入 #實踐神學 思考。


▍神國意象失落:三種解釋
Richard B. Hays 的聖經研究清晰地指向「神蹟」建造了初代門徒社群。具體地說,是「神降臨世間成為人」這個關鍵「神蹟」——祂以全然奉獻,順服,捨己愛人的生命,讓一個屬神、蒙福的社群在聖靈澆灌中誕生。


不幸的是,這個新約聖經背後的初代教會高標,在某時某刻,從後代的教會失落了。我歸納三種角度來看待這個現象。


第一,
是將之視為新約見證內部的張力;永恆的教會化作時空中實存教會的 sitz im leben。

Hays 在「偽保羅書信」、約翰書信、啟示錄致七教會書信中覺察它的體質弱化,認為第二代信徒開始的教會沒有與耶穌直接的記憶連結,使得這些書信有的開始呈現「外邦倫理」(如教牧書信對「監督」的要求)、有的開始內聚收縮(如約翰書信只教導「彼此相愛」而沒有愛鄰舍、愛仇敵的教導),有的則離了起初的愛心、或自滿於擁有的財富(如啟示錄三章被譴責的教會)。


第二,
從組織社會/心理學去解釋,「(激進的)神國倫理無法被大規模地活出」。

20世紀初期社會學開山組織 Max Weber 和神學家 Richard Niebuhr 從社會學類型中預見「(教會)組織一旦大幅擴張,就絕無可能維持先前的高標」;樹大必有枯枝,教派(sect)從教會(church)中分離,又在擴張成教會(church)的過程中註定走向平庸。

這樣的解釋,又類似法國啟蒙思想家 Jean J. Rousseau 提出社會契約論時認為「民主」只能在小國寡民下成功施行;或是當代牛津心理學家Robin Dunbar 的「鄧巴數字 150」:人類的腦容量結構只允許我們與上限 150人保持親密感。大過這個數字的組織注定無法人人擁有深度的認識交誼。
(初代教會在馬可樓上恆切禱告領受五旬聖靈的人數是 120人。)


第三,
「末日」被無限期延長,被哄騙的門徒只好將指望轉向今世。

指出「凡物公用、大愛無私、捨己奉獻、堅忍受苦」的激進倫理,只有在「鮮活的即臨末世盼望」下,才能實踐。好像生產痛一般,這樣的劇痛能夠忍受是因為不會它的短暫,以及孩子即將出生伴隨的喜悅企盼。如果不是這樣,誰要吃苦?

宣教醫師 Albert Schweitzer 才前往非洲叢林行醫前,是20世紀歐洲新約神學頂尖的通才博士,他以社會修辭學的取徑指出:耶穌挑起了跟隨者對末日新秩序的彌賽亞企盼,卻讓他們錯誤地空等。當第一世界末的門徒沒有等到耶穌再來,後代的教會不得不回頭「與世界接軌」,發展出折衷的型式。



無論如何,任何認真地企盼「神的國、神的義」的人,對於今日所見基督教會「偏離聖經」的景況,都無法太過雀躍。

然而,只要你不僅憑藉網上筆戰「耶膠」來概括今日基督徒面貌,而是曾向基督教會現況敞開,都能有點真實認識:那些忠心、徹底、激進的耶穌門徒/教會/宣教士,仍然在今日今日的各城、各鄉部、各地、各省、各文化中低調堅定地存在。

真正需要扣問的是:既然有著這些忠信跟隨基督的激進門徒「如雲彩般的見證人環繞我們」,為何今日的教會卻不能,也沒有建基在這些典範榜樣上?

為何這樣的人(和教團)曾經是世界的邊緣人(但作為引領教會的中心和主力),但今日不單是世界的邊緣人,還甚至是普遍堂會,普世基督教社群當中經常放逐忽略的人?

▍重建神國意象:三個方向與挑戰

要足夠地論述這題,篇幅會遠高過此處回應MVNT一書的寫作範疇和網路文字讀者耐心。我也觀察到 Hays、Stanley Hauerwas 和1980〜1990年間第一代後自由神學倡議者,幾乎沒有認真回應過這個問題。

但這些自己在實踐過程中,不斷趨近發展三個方向的答案。我們未來可以一再回到這些焦點,思考福音/神國/文化/公共神學之間的辯證和實作。

第一,
品格足以領導教會的人,不懂或不肯領導教會。

激進門徒們可能獨善其身,但做光做鹽的「領導格局」不夠。或而「心志單純」,缺乏了「心意更新而變化的」彈性和淵博;或而自覺不自覺地走上了「避世」的道路,是未能效法耶穌對建造社群的承擔。

他們或會說沒有「領導教會」的呼召,或(沒有聖經基礎地)先驗性迴避任何有格局的思考。不為名、不為利的奉獻是好事,但他們的清貧安貧,也確實與自身排斥媒體公關、不善於募款、只願意當僕人不願意領導、道德潔癖有更大關係。

我自己,正定期收著他們許多人的代禱信,榮幸地作為他們的同行夥伴、支持者、諮商對象。這個信仰中有著許多我的摯友、恩師、楷模,放在任何時代、任何文化中都是品格極為高尚、最為與世無爭的人。

今日的教會比往日都更需要這些「聖徒」屬靈道德資產的提攜與鼓舞。這不是說他們願意站出來就好,從領導力到心態的培力、格局的重塑、健康的公關、資產管理都必須要裝備。
(僅列舉:柳溪教會領導力高峰會議、洛桑福音運動、中華基督教福音協進會,是我看到有此異象的平台。)


第二,
實際教會者的思維及品格沒有根植於福音神學。

與前一點相反。今日的大教會吸引增長和眾多效法,太多太多是因為其他的善:精湛的牧會術,風趣的講道,紮實的兒童節目、華麗堂皇的會堂;而不是這教會展現最多的聖潔,最多的悔改重生,最多的無私財物分享和恩典。

今而教會放在高位,賴以推動信仰的見證名人,是憑藉名氣和影響力,而不是因背負十字架的旅程。而這樣的分享,自然也不免混雜著成功神學。

——這裡有必要解釋一下生命的「十字架」是什麼:十字架是「苦難」,是「重擔」,但它不是你的「病痛,憂鬱,厄運,無能,犯罪傾向」只有自己「原本能夠穩穩掌握,卻為了順服上帝旨意,而甘願捨去且承擔」的,才能叫作十字架一一正如「十字架」在基督/上帝自身生命中所承載的意義那樣。

我們不可能一再誤解和誤用「十字架」的意義,而渴望教會能在十架根基上復興。
這是為何,我們必須回歸本質:教會只能被真正揹十字架——也就是真正跟隨基督的人來領導,才有機會成為教會。這樣的領導不是威權的、不是操控剝削的、不是契約消費的,而是彼此服事、存心謙卑、看別人比自己強、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腓立比書2:3-5)


第三,
「現代性」問題,也是最難纏的問題。


當代天主教哲學家 Charles Taylor 認為現代性革命最核心關鍵的特質是「個人主體意識/個人主義」的萌發,並被接納成為現代社會的預設建構核心。

——更具體的說,是「個人心靈(mind)成為事物意義的支配者(locus)」的這個大發現(Cartesian discovery)。

它一面帶來了「批判性思考(critical thinking)」的祝福,一面卻也讓「我(self)」成為真正的主、丈量一切的權威。16世紀更正教的神學和制度改革,正是這現代化最徹底的一場社會革命,讓教會和社會走入了一個加速的新時代:世俗世代。
從現代性開啟至今,整個基督教思想最根源的挑戰,來自於它自甘於一套「滿足我」的靈性關懷模式,來保持它的意義。

「我」的滿足,自然必須透過金錢、名譽、性生活、舒適感、新鮮刺激、成就、伴侶…等等一切來達致;而基督教敘事以及上帝必須它們來競爭「我」、透過肯定我、給我自尊/自豪/自我方向感,好值得「我」這個意義支配者,來派發(assign)給這位上帝一些真值(truth value)和意義(relevance)。

這不表示我們有辦法回到具有個人主義批判意識的「現代性」以前。激進正統運動的學者 John Milbank 在 Theology and Social Theory(1990)指出:從Dons Scotus之後,已經回不去了。
但從施洗約翰的「祂必興旺,『我』必衰微」、建立在悔改上的先知性信仰,到今日以道德療癒自然神觀(moral therapeutic deism)取而代之的社會功能,我們必須深刻反省繼續忠實前行的方式;而有兩項針對現代性的思想工作一定要做:

a. 發展「社群主義」而非「自由主義」的人觀;教會一定要走到「後自由」卻看待這個現代性問題蘊含的巨大危機和潛能。
b. 同步發展批判性思考、但將之指向內部的「自助式信仰( »self »-help faith)」。仿若耶穌推倒聖殿內匯兌銀錢和買賣牲畜的鴿子:自助式信仰竟使應當作為「萬國禱告的殿」的地方成為賊窩(馬太福音21:13)。

這兩項倡議的細節不是這篇概要能處理。未來計畫再拉出來撰注專文甚至專書,
敬請期待。

《一拳超人》-門徒的群像劇

在社內查福音書時,我分享說《一拳超人》是群像劇,而且是門徒的群像劇。

「耶穌基督,神的兒子,福音的起頭」;「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成了肉身」。那些福音書開宗名義告訴我們的啟示,其實是來自受感(inspired)的敘事者的後見之明。誰能想到那位無佳型美容的加利利木匠之子、一身土炮黃色緊身衣的禿頭呆子,居然是無敵的存在、宇宙的主宰、世界危機的唯一救世主?

世人在黑暗中,被動地領受恩典福氣而不認得光。但走在英雄道路上的,則是同走天路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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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來源)

當我們看著故事中那些困擾的、愚頑的、屬血氣的門徒眾生,糾結著他們為什麼不能更好地回應與他們同在的基督。那代入的,正是我們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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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玉與傑諾斯,一場師徒的經典切磋較量 (網路來源)

大弟子,彼得,「魔鬼改造人」傑諾斯。

他是典型的加利利人,性情率直豪放、熱情勇敢,卻衝動鹵莽,行動先於思想。常出征落得斷手斷腳,最後被一拳超人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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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諾斯 (網路來源)

傑諾斯憑著質樸的正義感,在對抗「蚊少女」一役中先勝後敗。在當場見識琦玉一拳的威力後,而成為第一個堅持跟隨的門徒、與他同住(約翰福音1:39「拉比,在哪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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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 (網路來源)

在大多時候,傑諾斯是在俗世中捍衛琦玉「基督」地位的那個真道之聲。可是他對於所謂的「彌賽亞奧秘」,也只是出於自己肉身有限的認識。例如,他認為在撼動天地的龍級怪人「蜈蚣長老」面前,琦玉必須與其他多名S級聯手,方能一敵。

但事實上,即使是蜈蚣長老,依然是一拳罷了。正如門徒在看了耶穌行過好幾個治病趕鬼神蹟後,依然在耶穌平靜風浪一役駭然:這人是誰?連風浪都聽從他的話!?(馬可福音4:41)

二弟子,格拉森人,水龍/垂柳。

師承冥體拳,一位自由武術家,愛好泡妞,數屆武術大賽冠軍,以輕鬆姿態打敗了遇見埼玉之前的所有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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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又名水龍 (網路來源)

垂柳是整個《一拳超人》之中最打動我的角色。在武術大會中出現,高大壯碩而瀟灑倜儻。開場前不屑拿出真本事只用下盤功夫一腳秒人,在遇見琦玉時大談他的「強者生存」和「英雄無用論」:英雄去救弱者的行為毫無意義,弱小的傢伙即使沒有怪人照樣是會被社會淘汰掉的弱者。變強是自己的義務,也只為了自己開心和舒適。

然而垂柳卻在武道大會上,遇到了吃下「怪人果實」身材肌肉大幅增強的「龍級怪人」狠狠教訓。他為著保持外型俊俏而不屑吃「怪人果實」,但最後卻連比自己弱的高等武術家吃下後都能虐他,把他自豪的肉體打得整個鼻歪臉腫牙落,以致於毫無尊嚴瘋狂呼救,呼喊他曾經最看不起的英雄。

「憂傷痛悔的心,主必不輕看」。(拉肚子)姍姍來遲的琦玉說:「你呼救的聲音,我聽到了」。彷彿耽延了這麼久其實不是耽延,只為我們能放下自尊自衿的求饒與悔悟。下一刻在垂柳面前,身型數十丈龍級怪人豪傑,身首異處。

耶穌與格拉森被鬼附者(網路來源)

女門徒,抹大拉的馬利亞,「地獄的」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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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雪 (網路來源)

地獄的吹雪是B級英雄第1位,英雄派閥「吹雪組」的領導者,本人也是S級英雄第2位——戰栗的龍捲的親妹妹。由於遠不及姐姐過於優秀的才能、活在其陰影之下而自卑,便與姐姐獨來獨往的作風相反,大量集結、拉攏B級英雄組成「吹雪組」,對於拒絕加入的英雄加以罷凌。

因為嘗試「罷凌」琦玉失敗而對他產生興趣,整天黏進黏出。隱隱知道琦玉的實力身不見底、遠勝烏合之眾的「吹雪組」之總合,但與傑諾斯的畢恭畢敬不同,吹雪迴避了深刻的問題,而使用食物或其他手段將琦玉稱為「新吹雪組」的部下。

即使琦玉對此完全不加以待見,但吹雪總能傲嬌地自圓其說給自己下台階。比起操縱風的超能力,反而可以說吹雪的優勢是她在人際關係上的伸縮彈性,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並跟隨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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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大拉的馬利亞 (網路來源)

「信心之父」亞伯拉罕,「地表最強」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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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 (網路來源)

被稱為地表最強的男人,實際上實力和普通人相當,能有如今聲望完全是沾了埼玉的光,恰巧幾次在埼玉消滅怪人時在場而已。從未打過架,但電玩技巧卻極為高超。出場時常有被稱為「帝王引擎」的背景音,形成原因為恐懼而過大的心跳聲。左臉帶有明顯的三道傷疤,是被怪人章魚利爪男所抓傷;卻增加了外表的霸氣與威脅性。現在與埼玉、傑諾斯是好朋友。

King的設置在《一拳超人》中是個特殊的存在,彷彿救世主般的琦玉,也需要一個可以打壓他的損友。在酒肉吃喝中愈見彌賽亞的人性。在聖經中,論到這樣一位跟神勾肩搭背、討價還價的人物,非「信心之父」亞伯拉罕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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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之父亞伯拉罕 (網路來源)

King獲得的榮譽與強大稱號,在《一拳超人》是個鮮明的反諷,由於琦玉太不起眼,當人們需要有型的對象歸諸神蹟時,就為自己認定了符合偏見的偶像。但King不是《七龍珠》的撒旦,他能類比「信心之父」亞伯拉罕之處,也在於那內心毫無詭詐和驕縱,而且時時地提醒自己在需名下的不安全感。

他知道如今所獲得的一切,都是「運氣」。但這個運氣之所以總是伴隨他,也正在於他能提供「上帝」「喜悅」的服事,親密地與神同行。而他也見證了,「與神同行」及「服事」並不是一種功夫,而是真實的日常。

加略人猶大,「英雄獵人」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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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狼 (網路來源)

原為S級英雄邦古的首席弟子,武術奇才。

小時候因為質疑英雄動漫中扁平的正義、同情壞人,而遭受同學在角色扮演遊戲中霸凌,從此滋養了反社會人格。根據埼玉對他自白的推斷,他內心其實還是渴望想成為英雄,只是出於妥協而把志向改為怪人。

號稱要以「背負世上所有的惡」的方式消彌惡,所要自身要成為「絕對的惡」。以「作惡以成善」為使命,並背叛師門的,一如偽經《猶太福音》描寫的加略人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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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略人猶大 (網路來源)

但事實上,雖然他的攻擊行為主要針對英雄和人類,但其實從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類下殺手,反倒在與沽名釣譽的英雄交戰時,默默保護著可能受當傷害的孩子。

在被怪人協會救走並加以拉攏後,也因拒絕怪人協會所提出殺害人類和英雄的交換條件而決裂;後得知小孩被拐走於是攻入怪人協會總部,並叫小孩見證他成為史上最強怪人的時刻。

雖然是離群流亡的反英雄,但是餓狼也是《一拳超人》中鮮明的角色,隨著實力不斷因戰鬥而增強,他的人性一直在與惡的底線上徘徊著,在真實地與惡角力中而愈發澄澈。

餓狼,圈外的羊,是一位用自己的方式尋求公義和成聖道路的門徒。

(網路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