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骨與亞特蘭大AAR行感恩

 

◎文/邱慕天

2015年6月底,在我剛從花蓮光復帶領更生少年回來的隔天,我在家附近小巷道買完菜騎車,被突然面衝出的另一台摩托車逼摔。雖未撞上,但右手臂8年前曾斷過的骨頭卻再次折斷。

12314065_10153256448918870_5976017735573767786_n

沒有任何睡覺姿勢是真正舒服的,每天早上起床是被疼痛感喚起,24小時一旦離開止痛藥就再也無法在其他正事上注意力集中;六到八周週的復原期過得如此緩慢,而且因為累折的陰影不會離開,不禁連自己都在懷疑是否上帝還喜悅自己繼續同樣的方式用這副身軀作戰。即使療程日期滿足,恐怕也不再敢大聲宣告:「我復出了!」

 

那位惹事者應該只是隔壁賣場商店街的員工,在我疼痛中, 他的好態度讓我感受到這應該只是他粗心、而非自我中心的用路方式而導致車禍事故;但面對即將到來的手術與相關開支,我在不多的資訊與選擇下心中暗定使用健保給付的初階骨骼支架,這樣哪怕自己身體回復多負擔些風險,至少不用找上調解委員會跟那位經濟狀況恐怕也不好的事故對象「弱弱相逼」。

 

手術後我才剛出院,榮星長老教會的長老和牧師就來探訪,大概也記得那時我對有關支架使用與療程中院方醫病溝通的草率與勢利頗有微詞。那時卻是從業骨科醫材舅舅與表哥出手「解圍」,墊付了要價數萬的自費支板,讓我走進了更寬廣的視界:看到有名望的醫師有其不想用低價醫材開廉價刀的那個「檻」;長輩用人情為我安排到這台刀,也有著出於關愛想通力成就「美事一樁」的原初動機;更別說負擔沈重的健保原來早已無慨可慷,健保給付的初階骨骼支架難稱合格。
這時候,舅舅那一筆援助的意義已經遠超過金錢,而是讓我脫離原先思考泥淖的恩典。
我想著為何此時,為何此刻,在台灣全島陷入八仙塵爆創傷的隔天,上帝讓我進入急診間、進入台大醫院病房經歷這一切。因為上帝要我們看見那些被壓傷的人,不論是20歲就將一生帶著燒燙傷疤、汗腺功能壞死的年輕人,或是與我們患者一樣做著薛弗西斯推石工作、嘗盡生老病死的勞苦醫護,甚至是那些被結構性生理殘疾、政經條件、原生家庭壓迫而消磨生命滋味的人們。

那些是「身體為世人掰開」(broken by and broken for)的耶穌所要我們去服飾事的對象。當詩篇指著完美的逾越節羔羊 說,「又保全他一身的骨頭,連一根也不折斷」,正對應著其餘戴罪同釘者,骨頭都是要斷的。…但這位罪人在那斷骨的難言之痛以先,卻已先得主應許「今日將與祂同在樂園」的安慰了。
7a1487b9d5a12fb731f8b4119d551864

5個月後,我帶著骨頭裡面的鋼板連續通過數道海關安檢門,登入了亞特蘭大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的會場,發表題為Pluralism and Christian ecumenism: A Theological Reflection on Post-Sunflower Movement Taiwan 的論文。美國每年11月下旬,分別代表「美國宗教學院」(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福音神學學會」(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聖經文學學會」(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的AAR、ETS、SBL等三個組織會於同一城市舉辦學術年會,是美國乃至全球最大也最重要神學、宗教、聖經研究聚會。

我最早在2008年留美第二年時初次參加,2011年之後就固定保持會籍和每年參加年會。這是因為深感到在20世紀的基要主義與福音運動的影響下,華人教會在學術上的資源與所下的用心太少,神學與解經大多只反映了當初福音所傳入的那個時代的文化思考習慣,不僅沒有回應到變動的時代,落後或無視歐美與其他第三世界(如拉美)的發展已久,更形同失根於2000年大公教會信仰豐泉的思想浮萍。

現今福音基督教會普遍缺乏與社會在公領域對話或作見證的能力,被排斥為封建保守且霸道的一神教,與世俗的知識教育體系更是遺下對話的鴻溝,這些背後不無值得我們在學術上真誠努力之處。在出國留學之後,發現不僅好的福音派神學院教授幾乎清一色是從一流(世俗)大學取得博士學位,需要具備談論世俗知識體系的能力,這些大學本身,更是不少教義素養深厚、信仰真誠的神學家委身服務、做對話與轉化工作的地方。

每年的AAR、ETS、SBL,則就是他們發表最新研究、思想交鋒、回應時代議題的場合。

_PEN0276
Mirosalv Volf @AAR2015 Photo by Mu-tien Chiou
_PEN0187
Jurgen Moltmann @AAR2015 Photo by Mu-tien Chiou

2014年在巴爾的摩AAR、ETS、SBL的動態回顧,我已受2015年《華神》期刊邀稿萬字文加以刊載。今年則還不待寫,我僅特選其中六場的名單截圖,作為個人認定本屆中做正統神學或聖經研究發表陣容最堅強者,對相關領域有涉獵人士應能看出裡面集結的是什麼樣的精銳神學思想家:

 

他們當中的幾位台灣有邀請來過,但幾乎每三、五年才能邀來這樣等級的講者一次,而且即使請來也只是稀釋過的單講,難以看到他們在平起平坐的學者間迸發高度緊張精彩的智慧火光。

_PEN0328
Larry Hurtado @SBL2015 Photo by Mu-tien Chiou
_PEN0324
N.T. Wright @SBL 2015. Photo by Mu-tien Chiou
_PEN0221
Kevin J. Vanhoozer @AAR2015. Photo by Mu-tien Chiou

基督教神學在歐美社會有深遠的基礎、多樣的反思,而且仍然在現代化的社會中積極做工,台灣教會和社會對此已然借鏡不足,過去曾有以家長式的威權或資歷,箝制健康且符合誠實學術規範的信仰內容討論的不好陰影,因此普遍心態更還需要打開;個人回台後即使工作、事奉忙碌,仍將之當作維繫本職學能的必要舉措,年年自費參與(2014年年中多跑一趟參加美東普林斯頓神學院、巴爾的摩羅耀拉大學兩校各自舉辦的研討會),只盼學習不輟,有機會時能在教社內外無懼做辨明真理的工作。

今年難能的是,3月份我投論文大綱給AAR獲選,因此在這為期一週、近千場次座談、破萬學術工作者參與的盛會中,資淺如我也等同於跟上述一線學術泰斗們一般,名字和講題共被收錄於大會手冊及app中的獲請發表者。

12247831_10153234111313870_4483178122266809705_o

我以台灣教會和社會在解嚴後已至太陽花運動後的內、外關係為題發表;在的文獻閱讀過程中,更進一步發現英文學界絕少能找到有關台灣近代基督信仰與處境神學的相關研究報告(其他研究語種估計也無),因此我前述所認吸收國際不足的問題,則於另一端展現為台灣基督教在國際神學研究學圈的失語。我曾在AAR隨後的發表者競額補助中,以「台灣」議題的低曝光,以及會員赴美相對的高交通耗費為由提出申請,但恐怕也因在整個學圈勢單力孤、台灣令人太過陌生而未獲青睞。

我的研究指出了台灣教會圈的合一需要(一)更深化有大公性和使徒性的教會論內涵,以及(二)向社會能表彰神國群體的清晰倫理願景,這麼做必須要(三)破除統獨隔閡的窠臼,及(四)避免落入與「社會」隔出敵我爭奪政治權利(力)的誤區。

_PEN0166

最後它是否能作為成功的論證說帖,或留下可跟隨的學術軌跡,當留待學界同儕或前輩來評價。但透過這次收到幾位主內兄姐樂意的奉獻、大方的祝福,我可以滿足知道的是,在我那一個個步入職涯水深之處,彷如獨自挑燈辛苦構思出筆的時光,上帝既親自陪伴,也差天使四圍唱和且托著我。

12月2日,回到台灣的我一早再次自赴醫院看診。醫師他輕描淡寫地指著X光片告訴我:「都長好了。」我的手。要運動或做什麼的,都可以了。

我相信自己能走過這一趟,都是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

12309916_10153245939598870_1482461895827184222_o
Photo taken @Ebenezer Baptist Church, Martin Luther King Jr. Historic Site, Atlanta GA

Poster un commentaire 我有話說

Entrez vos coordonnées ci-dessous ou cliquez sur une icône pour vous connecter:

Logo WordPress.com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WordPress.com. Déconnexion / Changer )

Image Twitter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Twitter.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Facebook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Facebook.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Google+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Google+. Déconnexion / Changer )

Connexion à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