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從實踐理性(Practical Reason)到神學-康德(Kant)學派如何壓倒休模(Hume)學派

「從實踐理性(Practical Reason)到神學-康德(Kant)學派如何壓倒休模(Hume)學派」

從實踐理性到道德實在論到神學包含六個完整步驟。借鑒來自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的上篇文摘,以下是個人的推導以及綜合論證:

一、理論理性與實踐理性的對照:

理論理性意味一個人對於「無法改變的過去」和「無法預測的未來」的想法。實踐理性關乎一個人對「當前行動方針以及可預期之後果」的想法。

二、自然主義(反實在論)、實在論、建構論:

這第二個階段會拉出三條戰線,說明「合理性」(rationality)該以什麼為依歸。畢竟沒有依歸,理性就是空談,與浪漫感性的非理性無異。

自然主義也就是休模的反實在論道路,認為合理性最終的依歸就是一個人的感性慾望。所以人在本質上與依靠本能行事的動物無異,差別只在人曉得用比較複雜的語言去修飾他的動機。這說明了為何這套理論叫做自然主義。

實在論則目前在哲學上式微,它必須被先置之死地,而後透過神學(彌賽亞式地)復生。實在論認為,有一套抽象卻永恆的法則,可以用來判定合理性。但這套法則的內容有哪些?人又是如何知道以及能夠探討它們?誰說得算?實在論者最答不上話的地方在這裡。

建構論,則是晚期康德的追隨者和當代社會學理論興起後的倫理學家偏好的想法。康德晚期有一個關於「認識論範疇」(epistemological categories)的重要觀念,稱觀念的感知和輸出都必須透過 (conditioned by)人類感知「有限的範疇」。因此,實在論者認為能用以判定合理性的抽象法則確實存在,但不是本來就存在,而是「自然界一切的條件」被人類集體用大腦的範疇詮釋過後,建構出來的。

例如,「人類的生理條件是必須兩性交合才能繁衍後代、以雙親為養育單位能提升後代的生存優勢」,人類接著

1) 從這些外部物理和生理法則建構出「家庭價值」文明慣例- externalization

2) 將之被上綱為永恆真理的法則,冠以「神聖不可抹滅」一類的修辭- objectivation

3) 並用以批判「同性戀」或「人民公社」一類的做法為反自然或反道德的不合理行為 - internalization

三、從目前佔上風的休模自然主義者追溯下去,又分為「內在派」和「外在派」:

內在派認為一個人實踐理性的合理性應該以他自己的目的為參照。例如一個男孩的目標如果是長高和打NBA,他符合實踐理性的想法應該會衍生出自己應該注重營養、運動,以及早睡的倫理要求。也就是說,「營養、運動,早睡」應該是他能用「工具理性」所導出的合理途徑。

外在派確認為人往往對於自己的目的(人真正要什麼)這件事是不太清楚的。男孩想打NBA可能表面上來自於他被林書豪激勵。但實際上一直有很多的外來觀念輸入輸出影響了他的實踐理性以及價值觀運作。同時,在他注重「營養、運動,早睡」時,他可能會發現新的動機,例如是因為打球好玩而玩、因為身高和健康形象可以幫助他吸引到女孩子、或因為牛排好吃而吃。這些動機都是寄生在他在過程中所遭遇的外在事物(籃球運動的本質、周遭女孩子的魅力、牛排的美味)上,而非本來就在他前進NBA的夢想中通盤考量過的。

因此,外在派認為光靠一個人的原初動機,將無法判定行為的合理性-人無可避免地需要參考外在的標準或價值觀,即便這價值觀仍是一種虛幻。實踐理性並非只倚靠個人的內在動機。

四、工具理性和結構(價值/目的)理性:

把內在派和外在派的爭議延伸,會出現對休模自然主義的另一大挑戰:「如何判斷工具理性的合理性?」

例如,如果我說自己的理想是成為一個大書法家,有人能告訴我該先學習臨摹誰的字帖才是最符合工具理性的抉擇嗎?該買哪一支毛筆?該用哪一牌的墨水?買多貴的硯台?一天該習寫幾小時?如果三年還沒有辦法得獎,是不是就該放棄?要死後才能被被追封為「小柳宗元」,那這是今世還值得做嗎?

如果沒有標準答案,工具理性就會崩潰。這也是休模本人變成懷疑主義者的原因。

還有一個問題必須釐清:工具理性是否能夠成為行為的動機?許多人認為不會。舉例來說,假如全天下的男人死到只剩一個,小愛想要有孩子就必須面對剩下這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那麼她的「工具理性」告訴她自己必須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但她卻不是為了和這個男人在一起而在一起。必須從更大的結構,也就是結構(價 值/目的)理性-:她想有自己的孩子-,來看待小愛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的動機。工具理性的思維內,沒有一項能夠等於同她本人最終選擇這個行為的動機。

這樣,很多人認為工具理性就沒辦法獨存,必須用一種涵蓋個人複合性思考的價值理性,才能說明實踐理性的運作方式。

  • Structural rationality means instrumental rationality is connected naturally to the larger principle of life (a value system and some -isms).

五、合理性最大化概念對結構(價值/目的)理性的批判困境:

對休模路線的追打還不僅於此。如果我們繼續用啟蒙理性的個人主義來推導,將要面對下一個泯滅人性的挑戰:我們按照一個人最終所想望的目的,來概觀(蓋棺)斷定一個人的具體行為是否符合他的既定價值觀,這樣的實踐理性會不會管太寬? 好比有一群人說自己可以合理批判林書豪狂吃雞翅與愛打電動的行為,因為這和他聲稱想要藉打籃球以及幫助窮人榮耀神的終極目標不符!

按照合理性最大化Maximizing Rationality),他們確實合理,因為林書豪不該有這些心口不一的行為!

但是在心理層面以及實際生活上,合理性滿足論Satisfying Rationality)者告訴我們,他已經為他榮神益人的目標做了很多,符合他自己和世人對正派、表裡如一(integrity)的要求了。他並不需要藉由完全戒除暴食或電動;「合理性最大化」是一種苛求;那叫扭曲人性,是「非理性」!

殊不知「合理性滿足論」是對休模系統的致命打擊!一旦連「合理性最大化」都放棄,休模體系幾乎就玩完了。因為「滿足論」讓理性的標準變得完全主觀而浮動,這種面目全非的理性主義簡直就是浪漫主義。

舉例來說,一個80公斤胖妹想減肥,目標是「徐若瑄」,結果四個月後她卻以減了自己15公斤為達成目標而開心滿足。按照「滿足論」,誰能說她不是?

最大化有人覺得要到41公斤才算,因此批判她不夠努力;有人覺得50公斤可以了;有人覺得重點是降體脂;有人覺得她從一開始拿徐若瑄當目標就不切實際,是受病態的審美觀影響、健康就好…。

總之,沒人能從這事上達致一個普世理性的判別標準。這也是人類溝通和輿論和很多無謂的爭鬧與吵架的原因。放棄了「合理性最大化」,自然主義的休模學派還能幫實踐理性找到立足之地嗎?

六、壓垮休模學派的最後一根稻草,與「實踐理性神學」的誕生:

, Prussian philosopher. Português: , filósofo ...
, Prussian philosopher. Português: , filósofo alemão. (Photo credit: Wikipedia)

攻擊休模學派的人,卻不想跟他們有機會喘息。下一個挑戰者馬上又提出:

1) 如果休模學派說的結構理性「無法以個人當下的意念作依歸」。

2) 而需要「從效果滿意與否」來判定這個人的工具行動到底是否達到目的(有達到目的就算理性),

3) 那麼休模學派恐怕大大地錯估人性以及人的價值。因為「人永遠不會滿足於一時一刻的狀態」,甚至「一時產生結果的不滿意也無法否定一個人的價值」。

男孩想打NBA成為林書豪,但結果可能是他的天分不夠,或是19歲大學第一年因傷重挫退出球場,那麼我們自然無法用他20歲時的心境來審判他10歲時所許的願和所付出的行動。他可能會發現自己真正的志向是成為一位牧師,而且非常滿足!

反之亦然。當他打上了NBA,他也有可能不以林書豪為滿,而想要成為黃種人的喬丹!

真正的矛盾是:休模把人割裂了。

從靈魂深處動機來看,十歲和二十歲時這簡直是兩個不同的人。反對者逼問,休模用一個「可以隨時隨地改變的想法和目的的個人主觀」來操作實踐理性,這還能叫做個人主義嗎?畢竟在哲學維度上,你已經放棄了將個體理解為「在不同時間段的想法具備連續性的整全靈魂」。你用男孩二十歲的主觀意念,來壓倒他十歲時主觀念頭,就同樣可以用他三十歲的主觀,取消他早期的實踐理性。

如果本質上割裂成這樣,為什麼還堅持個人主義,不將其他的行為者也加入實踐理性的運作內涵中?

這個開啟「他者」論述的大決,其實是要從更深層推翻功利實踐理性,並開始讓康德建構派以及韋伯社會學派佔了上風:「『一個人到底要什麼』這件事,被證明了無法從一個人身上確定。」

在「他者」進來後,「德性」也進場了,整個實踐理性通過另一種面貌活了起來,並且讓康德學派和神學家開始轉守為攻。原來所謂的理性,並不是「個人行為抉擇」和「抽象的普世價值」之間的直接對應,而是在具體的關係中產生。

真實經歷是,我從前曾經在白沙灣海水浴場中和朋友一齊被暗流捲入,我比較靠岸而且有幸找到方法游出。正當慶幸時,竟看到朋友游不出來在我身後呼救。

經過半秒的猶豫,我轉身再撲向深水區。

在那一刻幫助切實地戰勝危險與恐懼的,不是理性和普世價值(例如「增進和死黨彼此友情」或「上帝的愛」這樣的抽象動機);而是這位朋友和我在真實互動關係中所流洩的友情和人性在那具體環境下驅策著我。

「我不想失去他、更不想否定我自己的友愛和人性。」

回游時,我確實明白所承受的是一個可能讓自己和他一同喪命的風險。但我更不希望「袖手而去」的念頭被付諸實踐而成為世界歷史的一部份。這樣不管之後他救生員搭救或出意外,我都要背負著泯滅人性的擔子過一輩子。

後來我搭上他的手一起游出暗流,而這事件因為先有我過去信 仰的塑造、我和朋友的交誼,才能在事件的當下抉擇(德性)以及後果彰顯出它完整的價值理性

(用個人功利主義和工具理性來解釋我救人行為的倫理哲學、以及當前保守神學院把啟蒙邏輯這一套照搬,使用道德原則釋經法的破爛聖經倫理學,只會讓我覺得憤怒。)

這樣,一種既不是出自個人既定目的-畢竟誰不想活?,也不是出於單純結果論畢竟誰說救人一定成功?的道德價值必然得存在;它是一種無法直接對應於自然物質和法則的倫理,以一種超越了實踐理性和理論理性鴻溝的高尚輝澤,在照亮世人。

亦 即,實踐理性不再只是關乎一個人對「當前的行動方針以及可預期的後果」的想法,它甚至必須跟一個人對於過去與未來的信念緊密連結,才能產生意義。換句話說,對「世界真正應該要擁有的面貌」的想法與盼望,才能促使人在面對「不可預期的後果」時,對那些他們認定為有終極價值的事物依然奮不顧身。

當這個價值被具體實踐在關係中,一種「非主觀性」的溝通理性也應運而生,並且取代了抽象、冰冷、個人化的「工具理性」。這樣道德實在論,就具備兩套可以完整發展的雛形(廣義的道德實在論包然道德建構論),神學的視界也就此展開。

1)

對康德來說,他說他需要一個神來支撐這樣的道德律。但是這樣的神只需要是一個自然神就夠了。祂不需要有人性/ 位格性(personality)。對康德建構派來說也是如此,因為他們雖然大多數認同社會學的「價值理性」或「溝通理性」,卻認為神只需要作為人類大腦思維範疇的理性的超自然支撐就好了,祂不需要親自「下海」 示範這類理性該如何完美運作。

康德建構派的道德雖然是實體(viz., goodness as a non-natural property),卻仍是人類思維的產物。所以康德選擇在實在界(noumena)、現象界(phenomena)之外,再用觀念界去安置實踐理性。這部分 縱使有爭論空間,但康德是唯心論者是沒有爭議的。(具體地說,康德認為把這套絕對性的道德義務,也就是「無上律令」 categorical imperative 直接賴到那位理性的自然神身上就好了。但建構派卻因為想把神推得更搖遠,而將事情搞複雜了。)

2)

因而最後我們意外地發現,在休模學派頹圮的殘垣,和康德鋪石大道的叉路盡頭,竟展現著神學的曙光。

把「溝通理性」的溝通等同於「思辯」,這是對溝通理性最貧弱的一種理解,是馬克斯主義者對韋伯的一種扭曲,也是康德建構派很容易就被後結構主義以及解構派的幽靈給纏上原因。

基督教神學卻在這裡為道德實在論提供了最關鍵且最後的一塊拼圖,包含德性、關係,以及律例。這三者不單是理性思維交流建構的結果,更是道成肉身「神聖歷史」的本像,來自一位透過創造、捨己、以及同在,向人類自我啟示與溝通的神:

「我們愛, 因為神先愛我們」(約翰一書4:19

你們要彼此相愛, 像我愛你們一樣; 這就是我的命令。人為朋友捨命, 人的愛心沒有比這個大的。(約翰福音15:12-13

「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5:8)

這是比一位希臘先哲式和啟蒙式的 LawGiver 和更大、更豐富的神; 是亞伯拉罕、以撒、雅各所信仰的神。

 

 

Publicités

Poster un commentaire 我有話說

Entrez vos coordonnées ci-dessous ou cliquez sur une icône pour vous connecter:

Logo WordPress.com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WordPress.com. Déconnexion / Changer )

Image Twitter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Twitter.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Facebook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Facebook.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Google+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Google+. Déconnexion / Changer )

Connexion à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