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香港音樂的後殖民論述

Source: 從《心繫家國》到《達明一派對》:香港音樂的後殖民論述 Download

Forewords: 以下為原文的重點摘錄

「當陽光再次回到那 飄着雨的國境之南 當陽光再次離開那 太晴朗的國境之南」

拆解《海角七號》的主題曲《國境之南》,令人有無限想像空間。在日本撤台前,「國境之南」正是日本人以「主體」的身份去描述「大日本帝國」當時其國境最南面的殖民地──台灣。《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亦是村上春樹最膾炙人口的作品之一。村上春樹形容「國境之南」是一個烏托邦。然以台灣為主體的話,「國境之南」正正就是這電影故事發生的地方──恆春,一切就是這麼吊詭。台灣僅遭日本殖民50年,而且已脫殖超過半世紀,仍然淡淡滲出與殖民地文化的糾纏。香港的殖民統治逾155年,脫殖僅十餘年,究竟又以甚麼方法解殖呢?

「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巿,要靠偉大同志搞搞新意思」──《皇后大道東》  作曲:羅大佑 填詞:林夕  合唱:羅大佑 蔣志光

香港九七前,大家擔心媒體將受到檢查,擔心再有沒有言論、集會自由。有教會為免日後可能受到宗教審查,手中沒有聖經而失去信仰,發起信徒「背聖經運動」。
離開九七時至今日,之前所擔心的並未出現。可是,手上仍然握住聖經的,不見得就對信仰有堅實;主流新聞媒體,雖未受到政治審查和逼害,但不見得比九七前敢於報導政治事件。反倒娛樂新聞開始大規模進佔報紙頭版,資本狂潮與新實用主義侵吞了一切文化想像。

九七前的樂壇,不少歌手和樂壇人士,唱出民主歌聲獻中華,參與黑色大靜坐。例如潘國靈在《香港六四流行歌曲回顧》的《為自由》,以六四為主題初試啼聲,參與錄製的歌手達150人,此後以六四為題材創作的歌曲超過一百首。然回歸至今,除了黃家駒離世,其他以往在樂壇擅唱政治歌曲的歌手如盧冠廷、夏韶聲、Beyond、羅大佑等在樂壇再沒有出產什麼宏觀涉世的具體作品,更遑論新人。

十年多不是沒有政治事件激發創作,兩位特首治下的香港,有數不盡的政治事件:八萬五空言、問責制虛設、非典型肺炎(SARS)全城惶恐、經濟不景氣,失業率高、中港更緊密經貿關係、居港權問題、香港電台新聞自由備受質疑、政府對待法輪功、傳媒自我審查降低公信力、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等引起七一五十萬人大遊行、公安條例引起的司法分際爭議,大陸官員(2002年中聯主任高祀仁)干預香港事務等等。政治議題繁多,民間怨忿旺盛,但是整個流行樂壇已集體地、無聲地歸了邊-「政府」、「祖國」的邊,唱作含政治色彩而又批評建制的流行曲接近零;有的只是集體地唱一些安撫市民的樣版大合唱。

大合唱能打破不同唱片公司的利益阻礙,背後原因是有更大的利益供給者:中央與特區政府。,1999年的《這城市有愛》、1999至2000年的《千禧盛世》、2001年《同步過冬》、2003年非典型肺炎在港肆虐期間《香港心》。之後有由中央電視台發起,集合兩岸三地歌星炮製的《雄心飛揚》、2005年的《愛》 。2006年,定居在香港的台灣作曲家劉家昌創作《愛在香港》,讓一眾流行歌星們(包括陳奕迅、李克勤、容祖兒和陳慧琳)以普通話唱出。2007年,香港特區政府為特區成立十周年紀念而製作的《始終有你》。2008年川震,香港演藝人協會三十多位歌手借用已故歌手黃家駒經典作品《海闊天空》,劉德華配詞,以普通話唱出《承諾》。2008年北京奧運,中港台三地歌星群起演繹《We are Ready》,為要大家有共通的語言,共通的歌唱,分享統一的集體想像。

後殖民主義者認為,這種健忘癥狀其實對於脫離殖民文化並無幫助,因為長久的殖民歷史難以藉簡單的意志行為而改寫,強行壓抑歷史記憶只會阻礙後殖民從殖民意識真正地解放出來。回歸後,特區政府的政治行為與以往不少亞洲殖民地獨立後無異:國族主義抬頭,後殖民政治新貴不屑以往的殖民統治,不但不對殖民歷史多加研究,更為了彰顯祖國優越感,企圖刻意消滅殖民痕跡,加強力度不斷進行「國民教育」。 97以來的香港樂壇那強烈遺忘殖民歷史的慾望,正正揭示了香港的本土文化在後殖民時代的矛盾和迷失,見諸歌星們積極參與愛國愛港的政治活動上。

我們若要在可見的將來從殖民意識中解放出來,建構一套真正屬於香港的文化,就必須認真地重塑過去;過去混雜、不連貫的音樂文化的經驗也需要透過流行音樂的表現形式進行重組。或許到了數十年後的某一天,當我們遇到如台灣電影《海角七號》主題曲《國境之南》的一同境況時,我們若能輕鬆愉快地告訴我們的兒女學生:毋須大驚小怪,因為我們確曾經歷過,這就是我們的殖民歷史。如是這樣,我們今天在後殖民的努力,算是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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