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想法就是神的行動就是神的本質=自由?

20111016 -IMGP9381 24 mm

在三一神學院 Kantzer Lectures in Revealed Theology 的最後一場,Bruce McCormack 提到Karl Barth 教義學革命的核心觀念:上帝的自由。

他認為,上帝的自由不在於「從各種可行方案中做出決定」的權力,而在於「祂的選擇就是祂自己、祂自己就是祂的選擇」。從這個觀念推演下去的下一個重要拼圖是基督論。

亦即,如果基督是具有神、人二性的上帝之子,又是與聖父、聖子同質的三位一體聖神,那麼透過認識這位被差遣到世上的中保,我們將會發現上帝的意志和本相,是在雙極辯證中完全合一的(Heb 1:3; Col 1:15-16):一個向人類開放、捨己、受苦、與人類同在,卻又榮耀無比的三一上帝。

這樣,如果上帝的選擇如此、上帝自由之中所彰顯的意志是如此,我們將面對一個問題:上帝有沒有別的選擇-不論是創造或救贖這世界的方式?

客西馬尼的禱告中,當耶穌這樣問時(「可以不用喝這苦杯嗎?」),從上而來的聲音是一陣靜默。

不像提出神義論(Theodicy)的 Leibniz 過去說:上帝已經在所有可能世界中選擇執行了一個最佳化的世界, McCormack 認為上帝根本沒有別的選擇。「祂的選擇就是祂自己、祂自己就是祂的選擇!」重申一遍。若有任何其他的選擇可以做,上帝都將不再是 [這個] 上帝。

這就是實行的本體論(actualistic ontology)的威力:它把上帝的選擇/行動與祂自己的本體綁死。又藉著基督論把上帝的選擇和整個時間維度中的宇宙歷史綁死。

這裡也必須強調,實行的本體論中,上帝和時間維度創造的認同,必須緊隨基督化的歷史觀:在客西馬尼的禱告中,耶穌明確知道自己的十架之路必須回到三位一體的內在協商;世俗政權和猶太人的審判並沒有能力和上帝「合寫」救贖歷史。這就徹底排除了和 Hegel 唯心史觀的可能混淆。

接下來的邏輯是,如果宇宙就是上帝永恆抉擇的彰顯,那麼就等於說上帝預定了一切。這點連通到 John Calvin 的預定論(predestination)以及傳統的墮前救贖論(supralapsarianism)。

由於我不十分同意 Calvin 的預定論,這裡我出現第一個疑惑。(但我支持墮前救贖論。這點聖經中說得太清楚了。)

 

我的考量在於「預知」在「上帝自由選擇」之中所能扮演的地位。McCormack 認為上帝所想(will)的事,就是上帝所知道(know)的事,兩者沒有差別、也不能分開。換句話說,所有上帝知道的事,都是祂想要的、選擇的、以及將會被執行的。上帝完全不會去思考、也不知道、不用知道那些祂所不想、不會做、以及不會在人類歷史中發生的事。

這裡我產生第二個問題。

我在談 上帝的預定、可能世界(possible worlds)與中介知識(middle knowledge) 的段落中表明,我相信中介知識和可能世界的存在。這是建立在上帝如同一部精密大腦的圖像上。中介知識是由約莫改教時期的天主教神學家 Luis de Molina 所提出,他認為上帝的全知除了 Thomas Aquinas 所提出的「自然知識」(亦即,不涉及意志的邏輯知識,例如: « 5 » 比 « 4 »大、牛角是尖的)和「自由知識」(即上帝既知道、又去執行的知識。如:哪些人會得救、明天會不會下雨等等)之外 ,還有一種「中介知識」,就是那些「只存在於可能世界中」、而上帝「既沒有動念去積極執行」(所以獨立於上帝的自由知識),又「在現實生活中與事實相反」的事。

撒上廿三:11-13提到,身在基伊拉城的大衛求問神,若掃羅以滅城來逼基伊拉人交大衛出來,基伊拉人會否交大衛出來,神藉著祂的中介知識說「必交出來」。這種對虛構處境的肯定性知識,是神於受造物自由意志將如何運行、及將產生如何相映結局的預知。(另一處的例證是耶穌論及當今的世代邪惡背逆,不聽福音。而若早有這福音傳給所多瑪、蛾摩拉的話連他們都會悔改。)

中介知識的神學預設,能夠發散出對「恩典」與「自由」更積極的理解。也就是說,人類每一步的選擇和行動,都像地圖捲軸被打開一般。整份地圖的製圖師上帝,雖然已經知道所有路徑以及人類會去選擇的方式(中介知識/弱預定),但人還是有完全的參與性。

再者,聖經除了在中介知識之外,更肯定了人的選擇權(如保羅勸勉人不要濫用在基督裡的真自由、如耶穌的生命成為我們的表率是因為他的甘心順服彰顯人神意志的連結,而非僅是三一神自我決議後位格間的融洽交流而已)。

反觀 McCormack ,他把「可能性」刪除盡淨,比起傳統的改革宗還要激進。如此操作方式產生的神義論問題顯而易見:這讓「納粹屠殺」、「南亞海嘯」、「變態虐嬰殺嬰」等所有的一切爛事,都不可避免將被歸算為上帝在完全自由底下所決定開敞的積極行動。這樣的想法簡單說,叫人難以下嚥;技術點地說,我們的智慧和神學也欠缺對從上帝眼光深描這些殘酷和苦難事件的能力。如果我們能肯定一事是神的積極作為,卻無法同時明白道出神藉此作為所顯明的積極意志為何,這是不平衡及不負責的神學。

「祂願意萬人得救,並且充分認識真理。」(提摩太前書1 Timothy 2:4)這段經文更告訴我們,神的意願並不是直接地強加在歷史的軌跡中,而是要分別透過信心與盼望,回到基督終末這兩組與永恆的連接點去支取完整圖像。畢竟「萬人得救」一事在今世的人類,以及在歷史神學的現況來說都是不可能的。

換句話說,「表面違反神良善慈愛公義本性的天災人禍」、「人類失落了救恩遭受永刑」只能被適當地理解為神的消極作為,亦即「神允許」或「神未曾插手」,以及「神有當下我們所不能明白的計畫」。中介知識將三種可能性都保留了。

除了中介知識外,Hans Urs von Balthasar 的天主教巴特詮釋路線,是成熟的後自由神學必須取道經過的。Von Balthasar 肯定「類比」(analogy)在論述上帝各種存有模態(mode of being)時的作用。全本聖經都是用位格、關係、擬人的語言來描述這位上帝,這些都是人類存有的模態,在某些層面對應到上帝的本像。那麼關於自由這部分,我們可以同意「上帝的選擇就是祂自己、祂自己就是祂的選擇」的確是一個比「在存在主義困局中、只擁有有限選擇的人類」還要更完美的自由;但我不太能看到我們 得把上帝的意願和上帝的全知綁在一起的必要。因為人類並不這麼做:我們知道的事,不一定是我們想做的事。我們也有推知和抽象建構與現實相反的境況的能力 (例如:「若昨天下雪,我室友就不會出門了」)。

我們的神論要是能肯定上帝是在永恆中從無限可能中彰顯其意志並執行選擇,成為這樣一位上帝。

第一個問題的解決方向:知識(knowledge)、想法(Will)、喻旨(Decree)、行動(Act)四者有別

第二個問題的解決方向:「與事實相反的知識」進一步地肯定了真正的自由選擇權

這樣相容的預定論(compatiblist predestination)仍在成立,也讓「隱而未現、屬於上帝自己的事」被保留在地圖捲軸中「那些上帝和人類的共同歷史中沒有選擇去涉足實行的象限座標」中(如「一個二戰不曾發生的世界」、「一個物體可以自由在二、三、四度空間中變異穿梭的世界」),讓科幻小說家繼續幻想,揣度那迷人的上帝意志和這製圖師精妙的製圖工程。是的,上帝不但是那位「以馬內利」的旅者,還是那位製圖師。

雖然後自由神學的關鍵是基督論與教會論、口號之一是「禁止無斷猜想」。但在 McCormack 從基督身上的神人位格交流來逐步建構「自由」與「上帝自存」等觀念時,仍然是依靠了猜想而非更仔細的經文詮釋。事實上,聖經直接回答這個問題的地方幾乎沒有。也可以說,我們在福音書的耶穌身上,並沒有看到一個在根本屬性上與人類不同的自由意志。耶穌他這個人之所是神的地方,在於他身份上是神差愛子、實行上又是一個被聖靈充滿、全然遵行天父意志的人。

從這裡開始,我們將進入下一個戰場: 對 Phi 2:6-11 的虛己基督論(kenoticism)的詮釋。

Publicités

Poster un commentaire 我有話說

Entrez vos coordonnées ci-dessous ou cliquez sur une icône pour vous connecter:

Logo WordPress.com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WordPress.com. Déconnexion / Changer )

Image Twitter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Twitter.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Facebook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Facebook.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Google+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Google+. Déconnexion / Changer )

Connexion à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