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清大彭明輝:我們需要怎樣的人才?」-來自假想右派的詰問

Source Link:

我最近常在演講中問聽眾一個問題:「如果請台灣最有錢的5%人口明天就帶著所有的財產離開台灣,十年後台灣會不會更好?」每次都聽到很大的聲音回答:「會!」這5%人口中有我們所喜歡而且需要的人,但也有太多惹人反感的人。中研院翁院長和連署《人才宣言》的人,也許該先聽一聽這宏亮的聲音,想一想兩個問題:「為何會有這樣的聲音?」「台灣需要的是怎樣的人才?」
台灣需要的,是想要跟95%人站在一起,為他們創造就業機會,改善他們的生活的那種人才?還是想要站在他們頭上,予取予求,甚至剝削他們、壓榨他們的人才… (read more)

記錄一下: 彭明輝教授認為我們需要有社會責任倫理的實業人才,不錯。

問題有二:

  • 1) 如何培育這樣的人才、塑造還利於民的投資和企業環境,則留待思考。
  • 2) 在國際資本主義競爭的態勢下,集中火力打造品牌的國際出路勢所難免。南韓傾全國之力、扼殺無數中小企業的生存空間打造 Samsung, LG, Hyundai 等巨獸,中國的都市化和經改政策過去是「讓一小部份的人先富起來」,自營工業品牌發展至近年亦來勢洶洶,更別說 MIT 要面對的還有來自美、日、德等傳統工業大廠的夾殺。彭明輝卻認為享用民脂民膏發展起來的台積電、聯發科、奇美是「丟臉!我看不起你!」、「隨時歡迎他們離開台灣,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一不認為那些他點名的企業被「逼到」遷廠外移了,補上來的人就會是能與全國人民榮辱與共的。二來,有些全球化市場競爭的邏輯是已經一世紀以來根深蒂固的。例如說奧林匹克運動競賽,是讓各國頂尖的運動選手組成代表隊同場較勁,為國家爭取榮譽。這意味著由國家重點栽培和培訓的模式,比起資源全部打散更容易得到符合奧林匹克等級的運動選手。記得不久前,大家為著政府太苛待那些胼手胝足、力爭上游的好選手,例如盧彥勳、曾雅妮、王建民、郭泓志、陳信安等等,甚至因作弊爭議被亞跆盟判定失格的楊淑君,也是在一股民氣認定要保護為國爭光的優秀人才,才被追頒等同金牌獎金的三百萬台幣和大學教職。

彭明輝教授在這篇文章外,也斥責那些鼓吹政府使用高薪延聘國際級、重量級研究人才和教授的做法,理由是:真正的學術,是不為名利、不畏權勢,為真理和理想而委身的志業。問題是,臺灣從來不是一個社會主義的社會,也不是一個封閉的海島。臺灣人才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或國際人才因為對台灣問題感興趣或被臺灣給予的特殊條件而被吸引過來,都是全球化時代司空見慣的。

大家知道運動員傾全國之力獎助栽培,才會有好的成績,全國人民才能與有榮焉。然而企業也是如此,政府盡力用優惠稅率和能繞過環評的建設方案,為本土財團打造有利創投環境,並吸引外資進駐,如此,「臺灣製造」才能取得成本優勢,在國際上嶄露頭角,並為本國人民提供工作機會,共締經濟成長。

這麼說來,大家崇拜享用公砮、得公費和國家獎金栽培的運動員,卻鄙視財團主事者,問題出在哪邊?補助不成比例?運動員較偶像化、形象較健康,財團老闆各個腦滿腸肥、為富不仁?運動員靠天分、我當不了他只能崇拜支持他;商人靠機運、出張嘴;給我錢創業,我也能當大企業家?

***

彭明輝教授鄙視那些帶著跟臺灣不相關的美國課題回來臺灣的「歸國學人」,某些程度上有道理。然而,臺灣也需要這些人持續地引進創新科技、思潮和新知,並且維繫海島臺灣與國際間非正式的互動。「研究台灣問題」的人,並不是就自動地學術情操比較高尚。其次,就算想把這些研究志趣的差異和資源使用的現況轉化成一種泛道德論述,我們也需要具體能使整個學界、乃至社會都奮發向上而有道德正義感的實做方案,而非流於痛罵「龜國學人」讓鄉民出氣解氣的口誅筆伐。

也就是說,對於「我們需要怎樣的人才」這個問題,至今我認為,全球化時代的臺灣

  1. 需要歸國學人和本地學人,也需要引入國外學界的優秀人才並讓自己的人才出走國際。
  2. 需要深耕台灣本土,挖掘台灣問題的學術良心,也需要擁有國際視野、能幫助或引導臺灣社會突破現有的國族框架和問題意識的人才。
  3. 需要能衝向國際,使世界認識台灣的企業大廠和企業人才,也需要經營內需、苦幹實幹擁有「保力達B」精神的在地中小企業實業家。
  4. 需要能揚威國際,使世界認識台灣的優秀運動員,也需要推廣運動風氣、在基層發掘人才的每一位體育老師、教練、和國內運動員。
  5. 需要能理解基層民生和普羅大眾想法的全球化人才,也需要不斷學習與拓展眼界的本土化人才。

當然,大方向如此,但問題不會有這麼簡單解決。我們還是要思考,難道讓MIT迎向世界一定要靠官商勾結、強徵農地、劫奪水源、惡搞環評、壓榨外勞、製造社會公眾安全破口才能達成嗎?

如同我已經指出的,這不僅是臺灣的問題。這是美國、墨西哥、印度、巴基斯坦、泰國、越南、南韓…等所有這些奉行「全球化」+「資本主義」經濟增長模式社會所製造的「社會不公義」,以「中國模式」發展起來的中國大陸當前這類問題更是較諸臺灣嚴重數十倍。

連大家看似進步文明的西歐先進諸國(英國、西班牙、法國、德國、比利時、挪威等),雖然自身樂意奉行更為「公義和均富導向」的社會資本主義,肯放下單單追逐「GDP成長率」的公共政策,卻也在全球市場經濟的席捲下危機頻仍、異議四起。生產力下滑、失業者眾、領補助金的老年人和龐大待業人口、大量社福與公眾建設使國債高築。被全球化競爭所逼催的社會不穩定因子,再加上自身原有的新移民、種族、宗教等社會衝突脈絡,致使衝突抗爭(罷工、暴動、恐怖攻擊)不斷。

用個簡單的比喻,新自由主義全球市場經濟就像回合制的大富翁(monopoly)遊戲。你不增長(賺錢、置產),錢就會被別人賺光。你只願意自家人都富而好禮、安居樂業,但當全球村的其他鄰居都在經濟上狂飆突進時,不跟進難保自身的下場會像現在中國都市化進程中被淘空的農村一般。

畢竟,大富翁的本質是競爭。其目的,在於獨佔市場(monopoly),而非雙贏。就像一場拳擊賽,有人要倒下,有人要犧牲。臺灣社會上永遠都會有被打倒的弱勢要求拯救、把求助的目光投射到仍然留在擂臺上的台灣選手卻不一定有用。因為他們都已經被訓練成鬥士,而非護士;甚至分心看你一眼,都會令他們擔心自己是不是會接不住下一秒迎上來的勾拳。

過去幾十年中國社會上有許多還沒上場、就被摁在台下的人民,已經被訓練成觀眾。他們學會了滿足(或是說從一開始就被剝奪了權力/權利的語言),可以挺著被榨乾的身軀在陋室裡對著18吋的老花電視、看著北京奧運場上奔馳的劉翔身影而叫好;忘卻自己的肉身是處在一個什麼樣噁心嘈雜擁擠難堪的空間中。在「讓一小部份的人先富起來」的口號下,他們早早交出自己的元氣,給台上那些呼喚著人民力量的共產黨特權鬥士。這些特權人士/集團一個個成了國際擂臺上散發金色耀眼鬥氣的超級賽亞人。在武鬥會上過關斬將。

是的,這些超級賽亞的人出現逼著我們臺灣這些普通人繼續進化。因為大家都知道,龍珠所在的地球是被宇宙魔王和各方野心家掠奪和遂行獨裁慾望之地。我們可以相信我們都不是魔王、我們都是真誠的戰士。然而,究竟我們有什麼更好的迎戰方式?

至少得比 [那些以「拯救地球」、「終極正義」向普羅人民號召的] 「元氣彈」 還要更強大才行。

Publicités

16 réflexions sur « 回應:「清大彭明輝:我們需要怎樣的人才?」-來自假想右派的詰問 »

  1. 自今年起,彭明輝已經從教授位置上退休,走著述與演講的社會公共知識份子路線。在關注他一段時間後,我漸能抓到他每一篇論述後頭一貫的主軸:“Reconstructive Left”;一種非馬克斯的社會主義左派思想,近似巴西的World Social Forums和巴西政治學家、Obama在哈佛時的法學教授 Roberto Mangabeira Unger 所在的光譜。比起從高端知識份子進行教育以及上層國家政策著手的的第二現代(Post-Socialism)左派學者如 Noam Chomsky、 Anthony Giddens、 Ulrich Beck等,Unger(和彭明輝)這個思考路線的國族草根意識和道德正義感通常更強。

    這個部份我是敬佩的。但我打算深入分析的有二 1) 他們跟其他左派的互動以及行動方案的差異可能存在的裂痕。2) 他們跟基督教精神的距離。

    我會舉一些例子來談具體的影響。
    ***

    近來年美國社會主義人士中,自由主義的平衡觀點的論述已經愈來愈多。有不少黑人社運者開始反省過往把所有矛頭都指向種族歧視和資源分配不均的做法。美國社會並非不給願意奮發向上的努力者提供機會,例如比黑人還晚在美國社會扎根的亞裔,大多能感到歧視和職場的隱形天花板尚在,他們卻能憑藉著兩三代人的努力大舉進入長春藤名校並壓倒白人。亞裔學生佔據加州柏克萊大學學生總人數的42%,三倍於他們在加州所佔的人口比例(14%),更是全國平均值的十多倍;33%在加州矽谷自行創業的老闆是華人。大量的印度人成為老闆最愛聘的博士生或研究人才,而他們已經是全美現在四分之一的醫生和牙醫師來源。

    這個對比使他們發現很多黑人社群自身就缺少潔身自愛、必須發憤向上的自覺。黑人男性有全美最高的中學輟學率,而這些是他們自己選擇的:不愛唸書,喜歡打炮、炫耀性經驗、對槍枝、毒品等違 法的東西躍躍欲試,最後走上歧途。黑人女性許多年紀輕輕就懷孕,不懂避孕,25歲就是四、五個孩子的媽媽,靠政府發放的福利金和食物券過活。遊手好閒,養子不教。

    這些主張一面檢討自己人、一面向外爭取權益的黑人溫和左派,往往被那些抗爭型的激進黑人社運者說是在扯後腿。後者控訴前者附和了一些白人的論述(「當代黑人無法擺脫貧窮,是自己好吃懶做的劣根性使然」,別再繼續怪社會、怪結構了!),背後邏輯與50年代鬥臭魯迅、胡適、查禁他們書籍的中共如出一轍:在那以民族主義為大旗掃蕩帝國主義餘孽的時代,容不下主張檢討中國人性格劣根性的聲音。

    同樣地,我漸漸發現那些對「檢討自己人」的聲音特別敏感的激進左派運動者,多半有很脆弱的國族情感。那些黑人被白人傷得深了、中國人被西方帝國主義人士傷得深了。這樣的受害者情節,導致他們採取具有強烈對立性質的運動方式,同時慣於將提出「受害者特質」論述的人都當成自己的敵人,控訴對方助紂為虐或被意識型態洗腦。

    問題是,「受害者特質」的論述本來就有一定的事實基礎(如同勸「受暴婦女避免衣著暴露上街」,或是要「受家暴的妻子少對丈夫惡言相向或頂嘴」)。它並非總是敵人淡化自身罪惡的藉口。之所以需要被指出,是因為這能使自身的道德論述更為有力、立場更加堅固。如同在性侵案纏訟的女子,如果還不斷衣不蔽體的打扮出門,或是少數族裔在爭取補助和社會公道時,卻使用倫敦暴亂那樣砸車破壞店家的手段,或黑人社區內的幫派文化、荒廢的家庭教育、酗酒等,都是對社會公義和道德訴求的自我毀滅。

    彭明輝教授的論述中充斥著那些認為推展本土意識、深耕台灣問題比「龜國學人」更為高尚的國族論調。這些把他們套入「外省仔既得利益者」刻板模式的論述基調,在後殖民歷史情節濃厚的臺灣永遠有市場。然而,殊不知這些看似可惡的這群「龜國學人」實際上也是用他們的方式給臺灣帶來巨大貢獻的一群人。雖然他們的貢獻方式可能都是採取他們視為個人能和臺灣「雙贏」的模式,而從未考慮「犧牲」自我為臺灣,但恰恰是忽略這點而批判他們「不貢獻臺灣、研究疏離本土、崇洋媚外」,更容易落入文人相輕的罵戰與互相鄙視,而未必真能引起這群人在道德上的羞愧感。

    我們現有的抗爭之所以能夠在一些議題上取得勝利,不是因為臺灣已經轉型為品格的社會、或道德力量已真正覺醒。畢竟新自由主義世界奉行的是「道德相對主義」(moral relativism)和「將道德給工具化」的新實用主義(neo-pragmatism ),大家習於把法律這個道德的底線當作行動合理性的依歸,那些還在相信公義或道德論述力量的人(彭明輝)不可能沒發現這點。

    我們的勝利都是透過「壓力團體」迫使政客財團必須權衡自己的利益而讓步而得來的。例如商人或政客因為害怕「失去選票、無法連任」,或「企業形象掃地、被拒買」等等,會造成更大的利益損失,只好在眼前釋放一部份的利益給這些遊行抗爭或連署的人。它仍然是按照實用主義的邏輯運行。

    從少年時期就開始思考社會與體制問題,到現在我發現追著議題跑太累。我們永遠都不缺議題。被正義感團團驅使而從頭到尾關心議題的向來也只有少數的專職社工和學生。當學生身份結束,進入資本主義社會成為結構一份子時,誰還真有力氣與勇氣去與那麼多與自己不切身相關的人事物纏鬥?一般人至多是出於自己的加薪和溫飽等個人需求,對上位者們遠吠幾聲罷了。所以臺灣只會有學運,而不具備醞釀罷工的條件-臺灣人捨得放下自己的月薪這丁點既得利益,來為所謂社會公義的訴求抗爭嗎?

    道德重建工程必須從捨己付出的信仰開始。

    ***
    最近哈佛人聊行銷專欄的鍾子偉(Joey Chung)也寫一篇他去中國「血汗」工廠視察的經歷(www.businessweekly.com.tw/blog/comment.php?id=310)。
    他因為深深知道在「狼」的環境中求存的道理和自身既得利益者的身份,以致向來文采飛揚、能說善道的他在這篇什麼具體的感想都寫不出來。最後只說:覺得該珍惜自己的好命

    然而文章下面有一個回應人說得比他更好。這個人原來是位台幹,他說,他曾想引入美式的自由管理、改善工人權益和工作環境。最後徒勞無功還被前輩指正。原因是這群年輕的男女工根本像駑馬不受教,對自由下的自律為何物絲毫沒有概念分寸。今天會落到這工廠裡的,都是不用軍事化管理就管不動的駑馬。血汗工廠的「血汗」,某種程度上不全是命運所鑄,而是你的性格為你所選擇的。

    在我們(我個人)鄰近的黑人區裡,有許多我們同學和校友服務及開辦的社工據點,我也去拜訪過幾次。真正有心幫助黑人族群站起來的運動者,絕對不是只談結構不公。這些人不是在裝客觀理性而已。往往是對改革具有更激進、更深切期待的人,才會有這麼恨鐵(弱者)不成鋼的作風。我並無法將自己比之魯迅、胡適,除了才學和貢獻不可共量之外,我這幾年也不生活在臺灣。但我敢說自己對新自由主義的痛恨直追Chomsky。

    新自由主義讓財團在壓榨本國人之時,能提出「拼經濟,建設臺灣、走出國際」等冠冕堂皇的藉口,正是因為整天嚷嚷物價飛漲的我們,根本也是得益於血汗工廠的一群人。製造科技垃圾、深入消費主義不可自拔的我們,如果要血汗工廠消失,就要預備好自己用現在五倍的價錢購買民生物資。大家願意嗎?如果我們要破壞環境的工廠消失,我們就要預備好經濟成長率衰退(至少在我們找到替代方案前),工作難找、薪資不漲,大家忍得下這個陣痛期嗎?

    我們沒有人能跟新自由主義的經濟共犯結構完全切割,以致於我們擲不出(也不配)夠大顆、夠有力的石頭砸死這個萬惡的巴比倫淫婦。

    大家都要生態永續、要公義社會、要發展拼過南韓、不想中國經濟併吞後民生刁敝。只是跟隨著議題吵嚷的年輕人們,很容易忽略在追隨每一個議題的時候,自身的世界觀和言行乃是矛盾的。該恨其實是我們自己。

    攻擊罪大惡極之人,往往能夠使自己得到一種虛假的道德淨化感。尤其它與我們真正追求的公義,僅僅一線之隔。這是我們需要明辨的試探。

    最近臺灣一則9歲女童上網徵援交,被二十人瘋狂競標並(由一16歲少年)得手的案件,在PTT上的群眾反應竟然大多是「禽獸!9歲,我還真吃不下去…」(http://www.ptt.cc/bbs/kodomo/M.1313216869.A.C2A.html)
    他們抓住9歲這點批判,卻是用來正當化、除罪化自己對13歲、16歲、19歲少女援助交際的渴望。這反應了大多我們這一輩人的思考。

    太多的雙面人。PTT上年輕人仇富一馬當先,可是問他想不想當有錢人?有錢了之後會怎麼做?我看沒有幾個能配得上他們當阿宅反抗軍時所呼喊的那份理想。大家都希望加薪、上位、住在舒服的房子裡、擁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因而仇恨就表現在們對那些既得利益者的羨妒。

    然而這個地球上底層的十億人,是沒有乾淨飲水、沒有網路、沒辦法上中學、沒辦法正常吃三餐的。他們土地下的礦物被掠奪,頂上的臭氧層被第一世界工業國家破壞,連國際給予他們的人道援助都被拿來給自己國家的獨裁者貪腐享樂,擴充軍備奪權或推動種族屠殺。

    臺灣人至少還能從這些國家進口原料物發展工業,從中國血汗工廠取得便宜的民生消費品,把多的錢用來去第一世界國家留學和觀光。社會新鮮人受到比中國貧窮線的頂端(月薪100人民幣)高出整整50倍的最低工資保障(台幣22K),要搞仇富意識型態,只能說恐怕走不了多遠。

    如果我們要遏止官商勾結,我們平時就要做更好的公民監督,並且身體力行過有道德操守的生活。我們或許在行動和言詞上不復激進,因為我們知道自己的人格和思想有幾斤。同時,雖然在位者做決定需要民意支撐(這是集體抗爭能有效的原因),但同時做決定的這些人還有許多私底下的政治決定和條件交換,是我們看不到的齷齪面。這就意味著,他們個人的誠信、廉潔、操守,仍然都比什麼監督機制都基礎而關鍵。

    這一切是為什麼我寧願採取建構神學和分析的進路,而不是光從屬靈層面來談論道德淨化,同時從塑造改變自身的生活與消費慣習等這類「寧靜革命」做起。因為我知道我周遭認識的一些人將來會在重要的議題上成為領袖。而每個這樣的人都需要一些他們看得見、摸得到、信得過的「革命份子」。

    同時,我相信社運要源遠流長,就要一再地深化自己也接受改變。不是自命一種宗教,不是只有訴諸草根、哀兵和激情的才是自己人。畢竟,「公義社會」的大方向,不是可以被單一議題、單一族群、或單一論述壟斷的東西。

  2. 彭教授在個人網誌上補充說:

    我之所以要寫部落格,不是為了要「揭弊」、「爆料」、發洩「正義感」等等無聊的情緒,而是要揭穿這產官學研嚴密地搭掛在一起,而且媒體也參與到其中進行「置入性行銷」的宰制與剝削。只有一個期待:台灣不會繼續往下沈淪。

    稱作為公共知識份子的彭教授為台灣學術良心不為過。只是需要被點出的問題仍在:從「揭穿宰制性的意識型態和社會習弊」,到「期待臺灣不再沈淪」,中間跳躍了很多個步驟的思考。

    1. 一個產、官、學、研不勾搭的「針孔」監督機制在哪裡?
    2. 一個產、官、學、研不勾搭、不靠財團和品牌廠家的出口型經濟,轉以中小企業(內需+出口)為經濟主幹的可行經濟替代方案在哪裡?
    3. 或說, 一個產、官、學、研不勾搭,又能讓MIT品牌廠商在全球化競中賺贏中日韓等巨獸的研發替代方案在哪裡?
    4. 一個不搞置入行銷的清流第四權,哪一家願意具體去做?
    5. 一個全面有意識地抵抗新自由主義經濟的全民消費慣習,如何成為全台人民的主流生活方式?

    我沒有彭教授的社會歷練和年資,是年紀只有一半的晚輩。我問這些問題,不代表右派和資方打手。只因它是當前左派共同的迷惘。
    在提出問題之後,我更相信確實有許多重要的事正等著我們去做。不為爭論,乃是為攜手同工來尋找更大的共同土壤。

  3. 您第一大段裡的「政府應為本土財團打造有利創投環境…」之論點,彭教授在〈從科學園區論全民受害的國家暴力〉一文中,提出了一些很具體的說法,主要是說:
    也許某些產業/廠商能夠成為的「國際巨獸」,但他們在台灣繳的稅極少、受的優惠極多,因此,即使他們賺再多錢,也不會回饋給國家、遑論人民;那麼,國家到底有什麼理由支持這些廠商?

    您的文字有些滑溜,一面支持使用國家資源打造國際企業,一面又痛恨新自由主義經濟模式,一面又對社會不公多有無耐,看不出您的「立場」究竟為何,因此很想知道您會怎麼回應彭教授的新文章。

    叨擾了。

    1. 如同鄧小平在中國改革開放,「讓一小部分的人先富起來」,本來也是指望這些人在社會主義精神下的具體回饋。帶著這樣「美麗的盼望」,中國為小部分黨員高官和都市特權階級開啟了諸多強制徵地、國家融資、國營轉民辦等培養財團的方便之門,也製造現下的貧富差距和低賤人權。

      網路上「水深火热台湾行——被大陆人误读的台湾」一文中,這位中國朋友對資本主義臺灣的經濟環境之「不利官商勾結」連表震驚。

      新自由主義經濟模式是個全球性的夢魘。所以我認為彭教授雖有心臺灣社會公義、經濟公平、道德振興,但可以再放大格局。
      從這個立場你可以來再次閱讀我的文章和提出的問題。

      我打從心底不支持使用國家資源打造國際企業。但這是全球化的經濟擂台賽的競爭性質使然。公共知識份子如Chomsky、經濟學家 Beck、Luhrmann,選擇去找主辦人、幕後主使停賽。彭教授覺得只能把這些自家的台灣選手扯下台,要他們必須每場都先就比賽獎金分紅(才能再繼續比)。

      我擔心的是

      1) 企業財團用可以宣稱自己用「提供工作機會」的方式來回饋社會(事實上財團的薪水福利卻是好過小企業,畢竟賺那麼多!),也成立很多基金會,扶貧和急難救助。他們揚言自己如果要攬更多企業責任或政府使臺灣環境更為不利,他們只好裁員、出走,甚至成為別國經濟成長的打手。 彭教授對此的回應往往有些意氣用事:「那你們就滾啊!臺灣不需要你們!」

      我認為這不夠正視這些擂台運動員複雜的心態。至少在精神分析層面,這些人大多一方面不是全無對內經世濟民、對外為國爭光的想法,但另一方面又把自己的名利與勝利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他們習慣的思維,是像臺灣職業賽選手一般,將自己的命運和成就和國家榮辱綁在一起。不從根源來「治療」這種精神病,和這群特權階級的溝通不會有結果。

      (奉行 Keynes 經濟學的美國,在 2008 金融危機時幾乎一致認為當用政府公款來拯救華爾街金控集團,這讓 Hayek 這一派簡直跳腳。但財團享用得理所當然,市場也未曾真正反省、懺悔。因為財團的壯大確實在新自由主義經機制中已經跟國家經濟綁在一起了,「大到不能倒」。您可以理解這裡面這些運動員自負的心態嗎?)

      2) 在這樣扯腿的爭論中,所謂的道德論述很容易被模糊化。憤怒的人民,和「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無辜」的財團都有各自的道德理性。
      我們需要的是透過理論和實踐,深化自己的道德論述,才能形成更好的反抗機制。

      簡單說,
      實然面:我們的理解是否已經涵蓋了全球化經濟的所有結構性問題?

      應然面:1) 如果繼續走全球化的巨獸財團路線,如何才能扶助他們成為既有良知,又有全球競爭力的集團?

      2) 如果改以中小企業為經濟骨幹,內需市場不足的臺灣如何經營中小企業的國際化?如何讓臺灣人愛用國貨超越更便宜、或更品質精良、品牌符號附加價值高(全球化賦予產品的附加價值)的 MIC MIJ MIK (中日韓)和歐美產品?

      3) 如果拋棄經濟成長模式,我們是否有走北歐社會資本主義的本錢?換句話說,我打從心底反對「使用國家資源打造國際企業」,但我會同時要看,拯救臺灣經濟和臺灣人民的替代方案在哪裡?讓臺灣可以不用害怕被中國經濟併吞的發展方案在哪裡?如果沒有,我們能預備臺灣人民接受一個比現在更貧窮落後,但較為財富平均的社會結構嗎?

      您可以在本篇文章正文最下方的相關文章列表中,閱讀我在這個思考路線上所整理的一些文字。

  4. 這位主內的弟兄,對於這句話「臺灣人才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耶穌基督為什麼要到人間呢? 難道是因為人間比天堂好嗎? 願主能光照你,改變你的心。

    1. 您好,如果您是來請教問題的,有兩點需要提醒您。

      第一,不要預先用「求主改變對方」這種辭令來假定對方會為您改變立場。因為既然是來討論,也有可能是您必須改變立場。

      第二,確定自己有完全理解對方的意思。

      「臺灣人才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這句話跟隨的是全球化的邏輯。是世俗化的,而非基督化的。
      作為神學家我在這篇文章質疑批判的是整個全球化的邏輯。

      全球化肇始於海權時代,揉合了「往普天下去使萬民作門徒」的宣教熱忱,有對異國文化的好奇,有對自然真理與普遍啟示追求的熱切,有拓荒的犯險精神,也有殖民的驕傲貪婪。
      這樣,人在追求自我實踐、向上遷徙(upward social mobility)的過程中,本來就志趣各異。

      您拿什麼來要求人們效法基督下到骯髒齷齪的人間,被人踐踏唾罵乃至於死在十架上?臺灣每個人都是基督徒嗎?臺灣每個基督徒都有做到嗎?
      這是為什麼談論世俗社會問題時,要用世俗理性去談,避免唱道德高調。一旦陳義過高,反會顯得空泛。

      我不是在世俗社會中追求富貴的一份子,因為我根本不同意其背後的自由主義和實用主義邏輯。但學會用這種語言去描繪問題,我們才看得到這個世界本身究竟在信仰什麼東西、依照什麼規則運轉。

      同時,儘管我們愛耶穌、更願效法耶穌,使上帝得尊榮,卻沒人有資格法利賽人式地論斷一個人「為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的決定有什麼不妥。
      因為在世俗規範下,這樣做的人一不犯法,二不干犯道德,三不害人,甚至其貢獻還有助於台灣本土以及地球村社群的共榮。

      唯有一個從末世論、基督論去理解人存在目的與至善的信仰,才能幫助我們看見人心靈更美的家鄉。
      但這樣的人,心底柔和謙卑,無暇論斷。他的生命是見證基督,而非自命先知判官。

      我這裡採用世俗理性為全球化邏輯所做的推展和描繪,是為還原、重建論述主體所做的先行文字工作。我只是向來不愛挖苦、謾罵對手,但不表示我認同這個邏輯。
      相反地,我已說明自己「對新自由主義的痛恨直追 Chomsky」。因為這樣,我盡量用公平和尊重對手的方式來為對方申辯,為的是找出更有效、更完整地擊垮對手的切入點。

      對我來說,彭教授用「草根意識、愛國意識」、「學術良心、道德正義」來豎立道德大旗,還有您使用耶穌光「普照眾生與背逆之子」,都是我很早就寫過、想過、推演過的論述。
      我不是不能欣賞提出者動機的赤忱和善念,但它們無一具備從攻擊到守備到得分的邏輯一致性。

      於是,基督教的社會倫理,仍必須從個人靈命的更新、德行倫理的塑造、信仰社群的重建做起。
      您若是有興趣,我可以繼續與您討論,並推介一些重要的思想家、期刊與讀物。

  5. 「您拿什麼來要求人們效法基督下到骯髒齷齪的人間,被人踐踏唾罵乃至於死在十架上?」

    我的確不能要求人們效法基督。但聖經中有提到,基督徒當獻上自己,成為活祭。「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和「獻上自己,成為活祭」,這兩點會不會有衝突呢 ?

    羅馬書12:1
    Rom 12:1 所以弟兄們、我以 神的慈悲勸你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神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的。

    這位弟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弟兄或姊妹)你好, 很希望能夠多認識你,因為文字沒有辦法完全表達我們的看法。(面對面溝通比較好)

  6. 你好,不好意思,再多說幾句話吧!

    其實,有時候,我也想反駁彭教授的意思。

    不過,我覺得,你反駁的理由不夠。身為一個基督徒,如果能用聖經的教導反駁彭教授的意思,我覺得更好。因為彭教授的立場,乃是「學術的正義」。如果能夠直接用「神的正義」反駁他的話,會更好。

    如果用世俗的價值反駁彭教授的論點,…,感覺上,基督徒倒像是被世俗利用了。

    「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這句話明顯違背了聖經的教導。

    你的網誌上放了那麼多有關聖經的文章,可是卻用了世俗的教導爭戰,會讓人產生誤解。

    不過,我有時也會如此,用世俗的教導爭戰,顯然我還不夠成熟。

    使徒們都是用聖經的教導爭戰。

    1. 信仰的語言可以用來護教和辯道。但聖經本身被先知和使徒所撰寫,是用來造就大公教會和弟兄姊妹的主內信仰群體,它無法直接用作為指教外邦人如何行事為人的百科全書。
      全本聖經的教導,最核心的部分在啟示上帝透過耶穌基督的救贖計畫。

      從聖經的觀點(基督徒世界觀)轉進到「公共神學」、「政治神學」,我們先得試圖描繪「基督徒的公眾參與」的方式、「基督徒的世界觀」是什麼?(可參考:http://wp.me/pOOVy-mq 以及 回應:「身為基督徒對真愛聯盟的疑惑」以及後面系列文章的討論。)

      回到這篇文章,我所進行的有下述幾點:
      (一)還原對方論述
      (二)指出彭教授對待對方論述的欠缺公允的地方。
      (三)指出「學術的正義」(如果你願意這樣說)雖立意良善,但本身不足以作為淑世之道。

      (四)指出唯有在「基督所應許的天國」,才能盼到完美的政治。(由於我不是要在文章中佈道,所以在揭露矛盾之後,讓有機會閱讀的各方信仰人士去自行反思什麼是更好的答案。您可以將之視為「預工」。)

      基督徒能夠使用世俗理論,就像基督徒讀大學、從政、投票,致力經濟改革和進行批判性思考。
      我承認往往「保羅在亞略巴古與斯多葛和伊比鳩魯哲學家辯道的智慧」和「隨從世上的小學」只有微弱的一線之隔,考驗著基督徒在信仰根基上的功底、以及自身與神關係的靈命建造。

      也別忘了,使徒雖然都需要以「祈禱傳道的事」為念(徒六:4),但也沒有忽略像是照顧外邦寡婦飯食所需的這些俗事。

      保羅不僅使用聖經的教導,也有希臘哲學來衛道。使徒約翰在福音書一開始就給希臘人用他們熟悉的 Logos 來講解基督論。
      耶穌的喻道故事,更是常講稅吏與財主、撒種與種樹、金錢與管家、飛鳥與百合、打魚和牧羊、親子(浪子回頭)與旅遊(好撒瑪利亞人)。
      可說上達自然科學天文地理,下觀人文科學政治經濟社會。

      今日世界的思潮已經比從前又複雜繁複許多。基督徒還是帶著文化使命的呼召,為主征戰。
      「他所賜的有使徒,有先知,有傳福音的,有牧師和教師。為要成全聖徒,各盡其職。」(弗四:11)
      也許您會在新約中看到使徒們除了在佈道之外,並不太關心世俗公眾事務的參與與公義社會建構,但那是因為對他們來說,「末世」與「主再來」是一代人之內的事。
      我們今日生活的處境則特別類似約瑟、摩西所在的埃及外邦、但以理所處的巴比倫、皇后以斯帖時的波斯帝國。
      所以神興起像是 Wilberforce, Martin Luther King Jr., Desmond Tutu, John Calvin, Abraham Kuyper 這些先知性的基督徒領袖。

      聖經的社會倫理我也常講,但我更多集中在教會內的講台事奉當中,將之放在救恩啟示的脈絡之下。
      網誌上的文字只是我分享感動,投身學術與信仰爭戰的一部份,而且對象偏向虛擬社群的部分(無法事先預定讀者身份)。這些不是個人事奉與傳道工作的全部。
      但我會吸取您提的意見,特別是會引人誤解的部份。謝謝!

  7. 這位弟兄你好,前幾次我沒有仔細閱讀你的文章。不過,我仔細閱讀之後,發現你的文章的確會讓人造成誤會。

    你有回信說,你不認同世俗價值觀,也就是追求名利。我想,在這一點上,你跟彭教授的看法是一致的。但是,彭教授主張把追求名利的人趕出臺灣,這個論點你應該不認同;因此,你想反駁這個論點。

    但是,你的寫作方式有些問題,造成我的誤解,似乎也造成彭教授的誤解。彭教授誤以為,你認同世俗的價值觀。彭教授的網誌,In Gold we trust:我們信靠錢,似乎就是對你的文章的回應。從彭教授的回應看來,他似乎誤解你了。

    首先,在第一段,你不應該離題。你舉運動員為例;可是,彭教授的文章中並沒有提及運動員 (或許你很喜歡運動,但並不適合這裡)。彭教授舉南韓為例,講的是農業;可是,你提到的南韓,卻是運動員。這有些牛頭不對馬嘴。彭教授看到第一段,可能不知道你在講什麼,心裡就有些不悅。

    其次,在第二段,你想反駁彭教授,反駁的論點是:彭教授不應以「學術的正義」,批評高薪與「歸國學人」。你反駁的理由是「臺灣人才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或國際人才因為對台灣問題感興趣或被臺灣給予的特殊條件而被吸引過來,都是全球化時代司空見慣的。」
    你有跟我提過,你想論述世俗價值觀的敗壞。可是,你的寫作方式有不正確的地方。你不應該在第二段與第三段之間插上一個圖片。在第二段與第三段之間插上圖片,會讓讀者在讀完第二段之後,有一個空隙,不會馬上去讀第三段,而是去思考你想說明什麼。可是,在第二段中,你只提到一個事實「臺灣人才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或國際人才因為對台灣問題感興趣或被臺灣給予的特殊條件而被吸引過來,都是全球化時代司空見慣的。」可是,你沒有馬上論述這件事。因此,會造成讀者的誤會。讀者會認為,「這個基督徒怎麼這樣。竟然追隨世俗名利。基督徒口口聲聲說要效法耶穌基督,實際上卻是追求名利。算了,反正基督徒都是這樣,口是心非」。再來,你反駁的理由也不夠充分。因為你是一個基督徒,不應該以世俗價值觀作為反駁的理由。你如果真的反對追求名利,應該要在提出這個事實後,馬上講出你對這個事實的看法,這樣才不會造成誤解。

    彭教授讀完第一段之後,心情可能就不好;在讀第二段時,又誤以為你是一個追隨名利的基督徒。接下來的內容,他可能就隨便看看。然後,誤會就產生了。

    其實,你只是反對彭教授「把追求名利的人從臺灣趕出去」;你與彭教授一樣,都反對追求名利。這樣就造成了誤解。

    1. 職業運動員和 Keynesianism 跨國財團的類比,在於兩者都是從國內競爭以致於國際競爭的產物、都在國族意識的助長下才能吃得開。
      彭教授熱切地以台灣本土意識為抗爭論述的營壘,卻恐怕沒留心這個意識型態工具的侷限。

      我說明這類 Reconstructive Left 的思想,因為不依附馬克斯主義、社會主義、或基督教等既成世界觀體系,往往不自覺地去去投向自由主義中某一部份他們可以生根發展的價值系統,例如「國族主義」就是。

      然而愛國主義並不足以解構財團賴以致富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模式;它可能助長矛盾,卻不助於分析和澄清問題。因為每一個我們願意支持國家運動員的愛國理由,帶動 MIT 的台灣企業與工廠都可以化作己用。

      全球化跟國族主義、部落主義是一個辯證關係,而不是取代關係。這是二十年前、上世紀末大部分的全球化趨勢評論者(如撰寫 Modernity at Large 的 Arjun Appadurai 和 Empire 的 Michael Hardt 與 Antonio Negri)推論失敗的地方。Anthony Giddens、Paul Krugman 在近年都指出並修正這點。

      一如自上世紀中以降新馬克斯陣營的學者,彭教授正確地指出,媒體使用這個方式洗腦民意。美國在金融風暴華爾街財團 bail out 時,那些御用媒體須大力塑造一種「財團救國」、「再給金融和銀行集團一次機會」的輿論,騙到國家使用公款襄助財團的民意背書。中國政府控制下的媒體亦長期配合政府的「京奧模式」,「大我論述」,亦即只有人民幣維持賤價,國家維持出口競爭力和鉅額外匯存底,每一位中國人民的平均利益才會得到最大提升。

      彭教授或許不一定知道我真正的立場,但我們共同關注的,都是如何瓦解這個新自由主義以及高科技產業集團論述的固有邏輯。

      如同他在最近一篇回應文章中提及的:

      諾貝爾獎得主克魯曼(Paul Krugman )恥笑「國際競爭力」理論;凱因斯學派雖然主張要靠政府作為去促進充分就業,可沒有說要挹注國家資源去造福少數人,而 Joseph E. Stiglitz 根本反對這種政策(dripping down),他在2008年金融風暴時主張的是扶助中小企業。至於芝加哥學派,根本就反對政府補助對市場機制的扭曲。

      我認為從這些理論的闡述,配合一面挖掘真相、揭露媒體謊言(這點彭教授文章中已經一直在做),才是更能引導公民理性、教育年輕人的方式。
      政治哲學要尋找穩固的根基不外乎得從「權利」、「正義」(per John Rawls & Nicholas Wolterstorff)、共同體所尊崇的「目的理性」(per Max Weber & Jurgen Habermas)開始講起。

      我寫這篇文章一開始只是紀錄一些想法和用「涉入對方(官方和資方)視角」的方式分享自己問題切入點,並沒有太大野心。
      彭教授的許多文章在我諸多友人之間討論並且轉貼,其所引起的誤解和幼稚情緒式認同遠超過您所能想像。我相信這並非是彭教授的本意。因為我實際上是在起初閱讀這個網誌時就愛上了。
      而在回應中,我發現自己必須先用一些論點分析來挑戰這些膚淺的情緒論點(大多不脫以「無差別仇富」和「愛台灣」為基調),才有機會展開其他的積極觀點(例如:福音)。

      我確實反對把追求名利或為富不仁的人「從臺灣趕出去」。因為這樣,這些貪婪的人還是在地球上,還是在剝削。
      下一波台灣興起的人也仍然是貪婪的人。對您這位基督徒我可以誠實地說,這些人需要的是悔改信耶穌。趕他們出去太便宜他們了。

  8. 這位弟兄你好,很抱歉,前幾次沒有仔細讀你的文章。但仔細讀完你的文章後,發覺你的寫作方式有些問題,會造成別人的誤解。

    彭教授反對追求名利,在這一點,你與彭教授是一致的。但是,彭教授主張,把「追求名利的人從臺灣趕出去」;在這一點上,你是反對的。可是,你的寫作方式不好,讓彭教授以為,你反駁他的所有意見,包括「反對追求名利」;彭教授誤以為你是個追求名利、假冒偽善的基督徒。你可以去看彭教授的網誌 – 「In Gold we trust:我們信靠錢」 和 「天怒人怨的事,為何被允許?」 )。尤其在第二篇,彭教授說:「我也不管你的耶穌跟你是如何清算。」

    首先,寫作方式有問題的地方出在第一段,你不應該離題。彭教授舉南韓為例,講的是農業;你舉南韓為例,講的卻是運動員。農業與運動員,這有些牛頭不對馬嘴,這是你離題的地方。彭教授讀完第一段,不知道你在講些什麼,心情會不好。

    其次,你想反駁「歸國學人與企業追求名利,卻沒有盡到社會責任」;你論述的部分在第二段到第六段。可是,你在第二段與第三段之間,插入一張圖片。插入這張圖片會讓讀者在閱讀時造成空隙 – 讀者讀完第二段後,不會先去讀第三段,而是先去思考你想說明什麼。可是,在第二段中,你只提出「臺灣人才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或國際人才因為對台灣問題感興趣或被臺灣給予的特殊條件而被吸引過來,都是全球化時代司空見慣的。」這個事實,但你並沒有馬上提出對這個事實的看法。這會讓讀者誤會,讀者會認為「基督徒就是這樣,口口聲聲說要效法耶穌基督。可是呢,遇到麻煩事卻閃的遠遠的。臺灣麻煩事一堆,不留在臺灣解決問題,反而還要去舒服的地方過日子。」帶著這種誤解,接下來的段落,彭教授可能也不想花太多心思,隨隨便便地讀了接下來的文章。

    就這樣造成了誤會。

    在寫作時,你應該先認同彭教授「不追求名利」的看法;然後再指出「把追求名利的人趕出臺灣」這種主張的不對。其實,彭教授也只是意氣用事,在這種狀況下,身為基督徒應該婉言相勸,而不是直言反對(而且,你反對的方式也作的不好)。最後就造成了誤會。

    1. 我比較建構性的論述,在「美學的經濟學」和 追溯 « Catholic social thought » 的一些文章中提出。
      幸與不幸,只有像這類使用了 provocative outline 的文章,才能得到彭教授和諸如您這類讀者的抬愛。

      我寫到「臺灣人才追隨更優質的研究環境而出國、或國際人才因為對台灣問題感興趣或被臺灣給予的特殊條件而被吸引過來,都是全球化時代司空見慣的。」
      當您一再針對這個看法「不夠屬靈」而提出批判,這正好就是我所要凸顯的矛盾。

      您先前提到羅馬書十二:1-2,現在提出「口口聲聲效法基督的人不該如此」,但究竟我們除了基督化的文字,還有沒有其它的方式可以轉譯我們對這個看法的不認同?
      如果沒有,這是不是就說明了台灣道德風氣的貧乏呢?

      過去挪亞為了趨吉避凶上了方舟,除了自家八人之外,沒有理會那些愚昧恥笑他、且將自取滅亡的世人們。雅各與眾子為了避禍下到埃及,雖一家人透過約瑟得享善終,卻造成其後世代四百年為人奴役。以利米勒為躲避飢荒,帶一家人到那曾叫以色列百姓與之行淫亂的外邦摩押之地,使兒子瑪倫、基連紛紛么死,自己也身故留下老寡婦拿俄米和小寡婦媳婦路得。大衛為躲避掃羅追殺的戰禍,逃到非利士境內裝瘋賣傻,事後徒流笑柄。亞伯拉罕和以撒都曾為追逐人身安定遷徙到外邦,還為此歪曲了做人的誠信謊稱妻子為妹子,導致神大大地不悅。

      聖經是如何看待那些欠缺神學主體性的人類遷徙和游牧(nomad,參看 Gilles Deleuze)的?答案是明顯的。但正是在北美教會內,你可以見到許多基督徒開心地作見證說自己是是如何被神帶到美洲這塊「流奶與蜜的應許之地」。那些過去在中國被文革迫害的、被三反五反的、被六四打壓為異議份子、被強制徵地的,你不得不為他們的遭遇掬一把同情淚。但許多清大北大復旦南開的,也把離開祖國追尋自由國度當成他們歸入基督的屬靈記號。

      拿出基督教語言,未必就有力量。因為教會本身就很腐敗,真理就很模糊。我在整篇文章定意使用軟性社會科學語言的基調(儘管我背後帶有正統神學的信念和關懷),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一樣,都是神的真理,是神所會使用的工具。

      透過彭教授網誌僅初次連結到這裡的人,不會在這篇文章中看到護教或佈道的積極信息。
      但像您這樣會積極讀入基督教信息然後又誤解的人,我實在不知道是特例還是常態。

      一般來說,從比較早的文章開始接觸我網誌的朋友們,都知道我真正的立場是什麼。
      我的家人抵上全部家產,投入全部生涯在台灣建立本著福音精神清流報導的新聞平台和電視節目,為的是抗衡劣質媒體環境。我也是簽名董事之一。
      我個人為傳道事奉正奉獻作全職裝備中。財產從未是正的。

      或許我現下的筆力和思考環境讓我就只能說出這些(當然,我若有投稿的打算,清楚表態就是必要。)
      對於您針對這裡光不夠澄澈明亮、鹽不夠鹹的批評與指教我也只能留待往後為文時再改進。

      至於許多「一次性」的讀者,他們自己要去思考:他們是不是也在汲汲營營,追求功名利祿與舒適環境的一份子?
      如果自己也是,那麼誰有資格丟出那第一顆石頭?

      另外,我更鼓勵像您這樣的基督徒,就您所崇尚的思路和觀點撰寫一篇完整的文章。畢竟入世作光作鹽還是主對我們每一個人的託付。
      若能拋磚引玉我也是很滿足的。(如彭教授最近一些文章開始拉高到 上帝、信仰、與社會共同價值的高度,那其實正是我希望在一個具有深度人文關懷的學者身上看到的方向。)

Poster un commentaire 我有話說

Entrez vos coordonnées ci-dessous ou cliquez sur une icône pour vous connecter:

Logo WordPress.com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WordPress.com. Déconnexion / Changer )

Image Twitter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Twitter.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Facebook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Facebook. Déconnexion / Changer )

Photo Google+

Vous commentez à l'aide de votre compte Google+. Déconnexion / Changer )

Connexion à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