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地中海的紅帆帶我到軍都山-訪留法博士、中國政法大學程春明教授

Source: http://news.163.com/08/1029/15/4PECTEQV00011229.html

文/鄧克珠

初次見到程春明時,他戴著一頂鴨舌帽,穿著一條很「拉風」的皮褲,正得意洋洋地向眾好友講述路上的經歷。「可能我的扮相太『酷』了,有一次在法國的公交車上一女士不時看我,下車後正好和她走同一條路,跟在她後面,看著她不時回頭,越走越快,我故意面無表情,嚇她一下。」—喜歡跟人開玩笑的程春明博士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法蘭西浪漫的氣息。

程春明老師是中國政法大學研究員,受聘法學院的三級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講《西方法律思想史》和《比較法總論》等課。

從大別山到地中海

「從小學到大學,每次考試我都是第一!」說起青少年時在學校的表現,程春明連續三次為自己豎起了大拇指。於是,1988年,他毫無懸念地被母校華中農業大學推薦並由國家教育部公費送到法國攻讀博士學位。

作為一個在大別山的野草叢中被「粗放經營」、「自生自滅」的孩子,剛踏進大學之門時,程春明自問對人生並沒有太多的奢望,「只想著能順利大學畢業,畢業後能當個鄉經管站站長」。但自從體驗了北京語言學院出國部「法國班」那段誰都想當第一名而無聲競爭的經歷,終於「落戶」法國南部地中海邊大學城蒙彼利埃後,程春明的想法改變了,「因為語言等諸多原因,中國留學生在外國學生面前往往有自卑感,而正是這種自卑感促使我們努力要出類拔萃。」

留學在外先得過語言關。對於外語,中國留學生的筆頭功夫遠遠要比口頭功夫好得多,程春明也不例外。「在普羅旺斯大學文學院口語測試的時候只好橫下心來使勁亂講,把電視上看到的一對老頭老太太吵架的對話繪聲繪色地複述了一遍,結果出人意料地被安排到了離畢業只有『一步之遙』的四級班。」程春明對自己當時的表現頗為滿意。最後,總共花了一個半月時間他就拿到了法國語言及文學大學文憑。儘管該文憑沒有學歷價值,作為在法國「旗開得勝」的標誌,程春明珍藏至今。

本來,程春明在蒙彼利埃大學獲得經濟學碩士後攻讀的是發展經濟學博士學位的,然而,就在他的博士論文已基本完成的時候,導師突然中風病倒了。「這使我對經濟學心灰意冷,反而對法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其實,在這之前,他就堅持到離宿舍只有50米距離的法學院聽課,「很幸運,法國著名的公法學家和法哲學家米歇爾·米雅耶老師看了我的論文後欣然收我為徒。」

中國留學生到國外研究中國問題,這早在程春明做博士論文之前就已是一種流行,但他沒有趕這個 「時髦」。他的博士論文題目是《在地方團體與地方發展公共政策之關係中探索行政法的評價體系:以朗格多克大區為例》,這個題目在得到導師讚賞的同時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用了兩年時間作準備,框架一次又一次地被否定,1991年到1998年,論文從開題到最終完成,前前後後用了七年的時間,說是「七年磨一劍」一點也不為過。「正是十多年的留法磨練使我真正地對學問產生了敬畏之心,自此不敢輕言學問,不敢妄談學術」。

1992年,國家不再向程春明那批留學生發放獎學金了。程春明笑稱好比是「失戀了才知道什麼是愛情」,第一次感到了沒錢的可怕。那時候,他的銀行賬戶到月底時常只剩幾法郎,他在留法的最後一年就搬出了博士生公寓,寄宿在一個家,給別人打字和翻譯掙生活費,一天只睡3個小時。但苦中亦有樂,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他收穫了博士學位,還順手「撈」了個豁免全部學費的MBA。

「站在蒙城最高處的佩魯廣場終端的台地上,可俯瞰地中海,海上紅帆點點,我常常去那裡看海,看著看著就掉眼淚。這是西方人的地中海,不是中國人的。」發達的西方文明雖好,程春明終究還是忘不了家鄉大別山的山山水水,是該回家了!

軍都山下幾度春

「四年四度軍都春,一生一世法大人」。這兩句詩在法大學子中廣為流傳。屈指數來,自2000 年至今,程春明已在北京昌平軍都山下的中國政法大學執了六個年頭的教鞭。

「六月裡的梧桐枝中/有一隻孤獨的布穀鳥/頭頂著烈陽/期待著秋日的輝煌/六月的校園中/有一群待估的驕女/頭戴著學士帽/盼生活一份輕鬆/六月的思念中/有一位曠世的天使/匆忙中婉爾一笑/留給我兩份憬憧/六月的一切中/有一個碩大的問號/永恆的追尋/不正是一場春夢」這是程春明寫給那些即將告別「白衣飄飄的年代」的大四女生的詩,他管她們都叫「丫頭」。

程春明從來沒把道統式樣的行為看得很重,而是將地中海自由、寬容的氣氛帶進了法大的課堂,更多的是嚴格要求自己。「在我們聰明的法大學生面前,任何一位不思進取的老師隨時隨地都可能感到自己的知識不足,我也有此感悟。所以呀,我現在正在拚命充電,以不辜負我法大學生的聰明和睿智。」說著說著,他雙手合什,歪著腦袋,作兒童睡狀,呈現出「天真好玩」的一面。

他曾熱心校務。「我喜歡著一條漂亮的領帶讓法大增色添彩」,程春明對法大的愛是具體且溢於言表的。他呼籲他的大學「既要有大師,也要有大樓」。2003至2005年間,他擔任了自稱是「技術官僚」的政法大學科研處副處長一職,並在此崗位上留下了傷心卻又無悔的記憶。

這樣的老師怎能不受到學生的歡迎與喜愛呢?我們甚至能在法大學生的博客上看到這樣的帖子, 「昨天在主樓看到他了……」這個「他」指的就是「程老師」。

在散文詩《地中海的紅帆》裡,程春明將法蘭西比作他的「學術祖國」,而在另一篇散文《我的大學》中,則將中國政法大學喻為「他的眼睛」。「今天我時時反思我之所行所思是否報答了前者,是否有益於後者。我想我正是在這種雙重『負債』中尋找解釋我之所行或所思的理由。於是我很充實,也很疲勞。」程春明說這話的時候,屋子裡已漸漸暗了下來,室內景物連同他平時表情豐富的面孔都變得有些模糊,只感到他凝視著窗外暮色蒼茫的軍都山,似在追問,「山的那邊是什麼?」中國知識分子自古以來有一種山的情結,也許因為山的莊嚴與厚重足以撫慰他們因為責任而敏感的心靈。

何日君再來

「每天晚上,我的靈魂都會飛越千山萬水『重返』地中海。在夢裡,擁有超越的氣質、奔放的熱情的地中海似乎也在一聲接一聲地問,『何日君再來』、『何日君再來』?」平時講究「喝酒盡興即可」、事事節制的程春明似乎沒有刻意控制過對地中海的深厚感情。

程春明曾將在法蘭西的生活總結為:四分學習,六分娛樂。時而做書山困蟲,時而陽光沐浴,偶爾情天恨海,但始終是忠貞不渝:愛讀書,愛生活,敢愛敢恨。「法蘭西不僅僅具有偉大的思想,法蘭西更有包容的胸懷,以及迷人的陽光和芬香的美酒,還有那自由浪漫的生活式樣。」這樣的生活確實令人留戀和嚮往,程春明在考慮著「再次走出去」。

對於生活了12年的歐洲,程春明是有著獨特的理解的,「歐洲是歐洲人生息的地方,它有地中海,有阿爾卑斯山,有擁有現代文明的文化厚重,更有由自由和民主構建的制度或生活方式,它更以他們所擁有的一切來凝固和昇華世界的一些普通性價值……它希望別人聆聽和羨慕,更希望別人模仿,但它不怎麼喜歡別人成為它的一部分。所以我在它的土地上或思想中只是輕輕的一掠而過,但我們也許會被它的歷史和美景深深的滲透,也許會被它的文化所感染,但我們永遠不會同化。」

因此,程春明的「出去」注定是暫時的,「回來」才是永久的。也正因為如此,這次如果再「出去」,那將會是有一個相對平靜的心態,將不再「迷茫而輕率」,是「遊學」而不是「留學」。「像孟德斯鳩那樣帶著問題和比較的習慣來看待一個異國的制度和文化,反思自我和反思我們將要生活的制度和文化。」

來源:《法制日報》2006年2月22日第10版「萬象」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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