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 「謝玲:Makiyo 的沉淪,妳.我都曾推過一把!」-論厚德載物的社會中積極自由的個人
Source Link of Original Post: http://tinyurl.com/6nfudwl
FB網友「謝玲」以過去自身接觸年輕藝人的經驗,寫下「Makiyo 的沉淪,妳.我都曾推過一把!」一文。這篇文章是公開的,發文頭一天24小時不到,轉貼次數就已經突破一萬次,引起的讀者共鳴不計其數。
文章中她表明自己對「正義魔人」那種「真誠的偽善」特質不以為然,說白了事件至今所謂社會道德監督只是一群網誌裡貼淫照、愛看下流節目的現代法利賽人對著一個「淫婦」的出醜瘋狂落井下石。她沒有認為應該輕饒加害者,但在文章最後提醒大家就自己對公民道德(civic virtue)沒有好好守護愛護的問題,多多地省思。這部分還是挺有耶穌的精神,大家讀了都很有感觸。
然而就我各轉貼該文的好友評論中,對作者論點的評價卻有兩極:一說好文,一說廢文。
雖說廢文絕對不至於,但追究不認同者的立論,謝玲的為文邏輯我以為有三點值得深入追究:現象、界限、與目標。(立場當然有討論的空間,但我要論述的個人立場不是針對性的,希望原作者有機會閱讀時千萬不要覺得有必須回應說明的壓力。)
這三點我會循著三組對照的概念加以區分並切入論述。
一是低文化(low culture)和高文化(high culture)的實然與應然;
二是「道德問題」和「法律問題」:一是道德底線上(morally permissible)一是道德底線下(morally impermissible);
三則是從「不自由」到「新自由」到「後自由」。
- 第一.現象是什麼?
謝玲說:
我目前所經營的踢踏舞團,經常因為舞者不是"辣妹",或者不能著"肚皮舞孃"的清涼服裝而被"退貨";廠商寧願把"SHOW GIRLS"送來臨時抱佛腳,隨便學兩招充數,都不要技術高超的舞者;你說這全是廠商的錯嗎?資訊展的時候,哪裡有露腿露胸的正妹,哪裡就有鎂光燈和人潮 ———這樣美眉們何必學才藝?不如花錢去整型或上夜店跟演藝圈攀關係,還比較快紅! 純藝術文化的節目,票房和收視都很淒涼,這到底是誰的錯? 現在還有誰在乎藝人有沒有學養和氣質?
1) 社會大眾愛好美色與低俗文化(low culture),而非高雅藝術(high culture),這是庶民文化的特性。只能制度性地調撥資源來改善,例如讓政府獎勵補助宣揚善念的優質文創,或現下NCC對低俗媒體內容的取締等。然而臺灣是自由民主的社會,一旦上層制度對道德的監督太強,難保不會倒退成為集權社會。今天臺灣許多品味低俗的政論、綜藝和談話節目受到中國大陸網友喜愛,不單是因為它們迎合了市井庶民的調性(vulgarity; 姑且稱之為「未經高雅文化薰陶的天性」),更因為它展現了自由開放和多元,比中共國家電視台娛樂節目的正經死板更得人心。
我不是要說自己也擁抱多元主義中取向低俗的價值觀,但是根據多元性的自由選擇是一個現實,「選擇權」是民主社會中是必須被捍衛的權力。謝玲認為既然大家透過手上的遙控器和錢包裡的鈔票選擇了低俗,今日就必須共同分擔面對公民道德的崩壞。這點我完全同意。但是低文化成為主流市場取向是「實然」(descriptively speaking- what it is now),而高文化是「應然」(prescriptively speaking- what it ought to be)。這點必須區分清楚,一個社會是否應當追求高文化以作為其「善」之目的(end),大家有不同意見。而就算在贊同者中,要用什麼手段(means)把整體社會向高文化提升,每個人的看法也不一致。
這就進入第二點和第三點:目標與方向
- 第二.界限是什麼?
謝玲說:
有位宅男名嘴啊,你在痛批Makiyo的同時,有沒有想一想,你的部落格不也長期使用許多辣妹照在"餵養”你的讀者嗎?主辦單位花錢找代言人的時候,審核 代言人資格的標準在哪裡? 不也是圖著Makiyo的性感形象能吸睛嗎?Makiyo向來都不是清純派的吧?到底是誰比較墮?如果這位藝人如大家所指責的那麼"無恥",又為何能搶版 面,搶收視率並且走紅? 到底是哪些人那麼愛看辣妹? 電視上把胸部都擺在牌桌上的賭博節目播那麼久,有沒有人抗議過?低俗節目的製作人,你又有甚麼資格叫Makiyo退出演藝圈? 唱片公司每當偶像藝人出Trouble時不都是說謊或花錢掩蓋事實來維護形象?闖禍的話題藝人還可以抬高價碼賺一票咧!現在反倒大言不慚地批評Makiyo說謊,說電視生態光怪陸離,到底自己清高到哪裡去?我看也不過是趁機叫罵,好讓自己紅而已 ,真正的敗類又是誰?
2) 我想進一步在這裡指出:川島茉樹代這次不是因為裸露和喝酒的道德風化問題受到輿論撻伐。自由主義下的台灣社會已經慣於將這些看做是私德問題。輿論在意的是「暴力」、「肇事逃逸」、「扯謊」等直接與刑事罪責相關的議題。這說明一個自由多元社會下的道德底線:你可以喝酒喝醉、你可以穿得像拍三級片談鹹濕話題,但你不可以喝醉打人(題外話:這起打人事件應沒人喝醉,都是意識清醒自主下的犯行)、你不可以作偽證說自己沒動手非當事人還誣陷對方襲胸。
謝玲的這篇文章透露了一個邏輯模糊地帶:社會需不需要為沒有抵制夜店文化、色情文化,而對川島茉樹代一行人的犯行扛道德責任呢?
我認為需要也不需要。茉樹代一行四人都是成年人,當然應為自主行為負責。社會或有鼓吹辣妹美女最吸睛,但知性和才德的第一夫人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公眾市場。
是,制度有錯、社會有錯。華爾街不成比例的高薪酬使潛在的年輕優秀科研人才,個個成了導致金融市場崩盤的邪惡操盤手。但經濟誘因不能和「惡行」本身的道德問題混為一談。川島茉樹代不是被「推坑」的,她不是被強迫而別無選擇去沈淪,沒有人「推她一把」;華爾街操盤手不是被「推坑」的, 他在七萬美金的科研工作和三十萬美金的金融業間選了後者,肇因是貪欲。七萬美金年薪不是不夠養家,但他因為喪失了理想,所以順從了貪欲。川島茉樹代或許最初有養家還債的理由而選擇出道,然而在夜店追逐紙醉金迷的生活,談論傷風敗俗的話題也能用這個當藉口嗎?
更況且,如我前面所提及,現下的自由主義(liberalism)概念中還蘊含了一定程度的自由至上主義(libertarianism)和人性自我觀。自由至上主義者可以將道德問題和法律問題完完全全地切割開:一個先生可以對妻子百般地精神折磨,但一旦妻子憤怒崩潰持刀弒夫,她就是以殺人罪論處,責無旁貸。她的自由意志既然沒有被剝奪,就要為這個「自由選擇」負全責。
換句話說,法律問題面對的是社會上無法許可的道德底線(morally impermissible),謝玲文章關注的社會風化則是底線上的道德開放空間(morally permissible)。想要重新劃定這個空間的疆界,就一定得更動自由主義的社會契約。
因此除非現行的社會制度框架有所改動,否則無論宅神的網誌文章貼再多女模女星性感照片,要論述他對川島茉樹代糜爛生活型態的道義責任,咱們都不具備正當性基礎-遑論必須對川島茉樹代在「施暴事件」中自主越界行為給什麼交代(accountability)了。
- 第三.目標是什麼?
3) 如果上面的分析使你良心躁動,卻還沒能尋找到推翻的切入點的話,那麼讓我坦白承認:這個新自由主義社會就是這麼病態。新自由主義社會是病態的,因為它型塑了一個大環境,僅僅鼓吹所謂的「消極自由」(negative freedom: to be free from any constraint),卻否定「積極自由」(positive freedom: free for a telos, a goal, a virtue of faith, and God)的價值。
當這社會上的年輕人一個個喪失理想、沒有呼召和遠向,卸責給環境成為一種常用的托詞,甚至精神病的說法也很流行(參照余祥銓事件和中指蕭事件),這些都不過是反應這世代靈魂的軟弱、空虛的現況。這個公眾美德(civic virtue)的內蘊被淘空的現象,在社會學有一詞形容為:「赤裸/被扒光的公眾領域」(naked public square)。
反之,一個年輕人心中抓住所被賦予的積極自由,就能克服環境的低谷和雜音,不輕易地把「沈淪」和「崩潰」的說詞掛在嘴上。這些人像是:用戰鬥般的熱血信念從事文創的九把刀、為上帝發光打球的林書豪(Jeremy Lin)、愛在西非連加恩、20出頭已半生投入公益的沈芯菱、四肢殘疾卻長了天使翅膀飛到世界各個角落綻放溫暖與盼望的Nick Vujicic。
如果我們希望這種精神能被發揚和擴展,我們的公眾領域互動型態將需要從新自由的 naked public square 轉型進入後自由(post-liberal)的sacred public square。讓「積極自由」成為主導的社會風氣,幫助年輕人尋找建造精神文明和美德所需的信仰和方向。(另文中繼續闡述其內涵。)
回到謝玲文章中一開頭的生動描述,畫面就像小樹發芽般:
過去我在唱片圈工作時,唱片公司總會把港星.馬來西亞歌手和ABC藝人送來讓我矯正國語發音;大約13年前,福茂唱片總監李亞明也委託我為一位台日混血的美少女—–川島茉樹代上 正音課程: 當時還在日僑學校就讀的Makiyo帶了新穎的日本文具, 很認真地用彩色水墨筆將上課內容的重點畫記在可愛的筆記本上,雖然反覆練習中文的雙母音和開口音(日語中沒有的發音)時,會嬌氣地說:好難~~喔!但仍乖乖地跟著我練習…………Makiyo終於在亞明的認真打造之下,以"輕搖滾"的日本美眉之姿出了第一張唱片,也因代言PANASONIC手機,在廣告影片 中可愛溜滑板的模樣受到大家的注意….
臺灣民眾真的必須從這起事件的負面撻伐聲浪中迅速抽身、更宏觀地去尋求能為人心帶來積極能量的曙光。假使真的是我們的社會捧紅了演藝圈中的「魔術代」又將之揮棄為「垃圾袋」並葬送,至少我衷心地企盼改變:往後我們社會各個角落被塑造的年輕苗子,將會是一個個擁有呼召(calling)和正確信念、被信仰所灌溉的希望世代。
Related articles
- Taiwanese-Japanese star implicated in beating (seattletimes.nwsource.com)
- Makiyo in trouble after attacking cab driver in Taiwan (risingsunofnihon.com)

Recent Response